春光乍泄，我在OICQ上用这个名字常招来很多人，其中一部分是玻璃。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玻璃。而在每一座玻璃之城都是零度：无论是布宜诺斯艾利斯、香港还是台湾。于是就有个那样一种温度，有了那样一种色彩，有了那样一种等待。

   影片一开始就是激情戏，一开始竟然就可以这样平常地激情起来，没有任何的铺垫和过渡。在灰黄的底色里挣扎在欲望之上的那两个男人就象一对男女那样平常。此时，被质疑的不再是爱情本身，而是“爱情”是否真的可以这样超越——超越性别，超越一切最终成为最平常的存在？

   几个“同志”都认为张国荣比梁朝伟演的更好，或许是因为他演的更真。无论他是否是在感受与自己接近的身份，他确实演的很好。当他把梁朝伟买来的香烟打到地上的时候，确实很象一个怨妇。

   其实从一开始他们就已经是一对恋人，一对猜忌和伤害的平常恋人。他们纠缠，他们拒绝，他们试图解脱，但他们什么也没做到，他们做的到吗？他们就是爱着，就是爱着。香烟、杀虫剂、受伤的手、感冒、探戈、中国菜和无法找到的护照都是借口。而性别却从没出现过。王家卫没有在“同志”上做文章所以我们也没法从这里看出什么东西。一切都显得有些绝望的美。一切只不过是从冬日向春天的等待。

   两个人不在一起的颜色都是亮的。冬天毕竟短暂，漫长的只不过是等待——我又用到了这个词。张震的出现就是结果，一切都象张震的表演那样自然，无论是分手还是坚持，爱一个人还是离开一个人都变的自然多了。就象当时的色彩。

   这个用声音理解世界的年轻人可以如此简单而自然的接近本质。眼睛可以被欺骗，而声音却无法掩饰。是他在最接近南极的地方听到了梁朝伟的眼泪，并把它们留在了那里。张震和梁朝伟离别前的拥抱使得真个城市终于到了零度以上。后来梁朝伟一个人到达的瀑布也是沐浴着这次拥抱的温度洗去一些早该遗忘的东西。而在台北辽宁街夜市拿走的那张照片只是美好的回忆。毕竟他将坐上飞机，回到常年20度以上的香港。从新开始。

   如果我来剪辑，得到的将是五分钟到一百一十分钟不等的若干版本。当瀑布第一次美丽的出现时；当梁张二人第一次分手时；当两人再次相见时；当整座城市只剩空洞天空下的两个人时；当张震第一次深望着梁朝伟时；当他们紧紧相拥时；当香港在地球的另一边颠倒的出现时；当张震站在世界的尽头时；当瀑布第二次美丽的出现时——随时都可以结束，因为我们随时都可以从新开始。我们在每一次结束和开始之间等待着迟来的偷来的一抹春光。

   据说，有一个包含更多内容的版本叫《布宜诺斯艾利斯零度》。可是我怎么也看不出还有任何空隙和丝毫取舍的痕迹。

   其实从《东邪西毒》开始，影片几乎就是杜可风的个人秀。他的每组镜头都是一部完整的电影。特别是在《春光乍泄》里：那个只可以用美丽形容的瀑布；街头游戏的阿根廷孩子；很白的云和很蓝的天；慢慢倒在清晨的街头象要死去的张国荣；梁朝伟手中在黑夜突然点燃的打火机。一部电影不要太多的东西，这些就足以让人心碎。

   于是明白杜可风说的：摄影就是和生活做爱。所有的画面都指向高潮，慢慢到达高潮。

   于是在看完电影好久才想起来这是王家卫的电影。是无数不断回闪的细节让人回味王家卫的存在。有时也会以为只要懂得这些细节就懂了王家卫，而且在一千字内写出这些细节就可以写出王家卫。可是谁知道呢？

   好在写王家卫不用太多的理性。

   那一刻的春光，在那一刻，乍泄。
   那一刻我们从新开始。
   那一刻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