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蓝色海岸
-- 发布时间：2002/10/9 11:21:10
-- 看<春光乍泄>的晚上
作者：此城彼水
这个周末在海报栏里看到学院南路有便宜的学生电影专场，决定去看。随便叫上几个同宿舍的女孩子，带着比较轻松的心情出门。刚刚洗过头发，于是任由零碎的发披在肩旁。黄昏的风掀起它们。像是某种鸟类打开的翅膀。
因为对路况不熟悉，一路摸着问过去。终于在一条有些偏僻的小胡同尽头找到那家简陋的影院。票价是5元，照顾囊中羞涩的学生。梁朝伟的专场，《春光乍泄》和一部喜剧。门口站着一对年轻的情侣，女孩靠在男友身上，喃喃低语，好象是在讨论票价的合理性。
买好票走进去，还没开场。铁门紧闭着。有不少人先到了，大多是学生模样，聚在在各自的圈子里低声谈笑。大家等得很耐心，没有人着急。我身边一个高大清俊的男生不时走动，身上散发出淡淡的烟草味道。他的目光淡定，风衣在晚风里鼓动着，发出沙沙的摩挲声。
片子开始的那几分钟里影院里很安静。没有人讪笑或是骂人。梁朝伟和张国荣在那张窄窄的小床上爱抚对方。我看着梁纤长的手指缓慢而温情地滑过张的肌肤，在对方的发间纠缠很久。他们是相爱的。这样多好。
身边的同伴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身子，但什么也没说。她看得很专注，带着尊重的表情。
黑白格调的影片如同一片原野徐徐展开在眼前。梁受伤的目光，张沦陷的表情，彼此心照不宣的思念，被殴打的淤伤，承受不了的爱和永远不能一起到达的瀑布。
分开，但并不能忘记。张终于开口对梁说，不如我们从头来过。
色彩鲜艳起来，满银幕的红色和黄色。深深地刺激我的视觉神经。两个男人之间细腻敏感的爱情，伴随着探戈舞曲如同丝线在空中牵引摇摆。我看着梁笨拙地为张掖被角。两人在南美洲灼热的阳光下忽然忘情地拥吻。在午夜对着那盏转动的台灯沉默。在厨房里舞蹈。
最后的镜头在瀑布上空盘旋，彷徨不去。蓝绿色的水，奔泻到底却蓝得发黑。BGM是一个拉丁男人浓情不化带着微颤的嗓音。爱情在这部片子中割裂成为细小的碎片，随时割伤两位主角，以及银幕下的我。
最后的结局，仍是分开。因为太爱，太相似。所以一定要分开。在一起总是伤害。
放映中影院里总有细小的声音。有人在嗑瓜子，发短信。不断有人起身离开，也不断有人走进来坐下去。我在这样微微嘈杂的环境里，安静地 看完整个片子。中间流下泪水，满脸潮湿。
看完电影已是深夜。和两个同伴在夜风里慢慢走着。路很空。没有行人，只是偶尔会碰到情侣。天气很好。清朗的夜空里，有干净得像眼泪一样的月牙和星星。高大的道边树直指天空，它们坚硬的枝干在地面上勾勒出柔和的印象画。破碎但不失章法。
停在路边的一个摊边买了烧烤，坐在马路的台阶上等。和同伴议论起刚才的电影。她们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第一部看不太懂。我笑了。没什么，这没什么。
看得懂的人，心里是有疤痕的。
一天没吃东西，我饿得很厉害。所以吃得很专注。这时身边那个讲话大大咧咧的福建女孩忽然停下来，伸手摸着我的脸，丁，你的样子好认真。可是为什么，我却很难过。我笑，呵，我现在也只是对食物比较认真而已。没什么。
她们都习惯了我的散漫和无所谓。所以适应不了我偶然的变化。其实我是个很认真的人。尤其在看电影的时候。
吃完继续走。因为惦记着宿舍会关门走得快了些。我们开始大声地唱歌。有不少只是记得高潮，往往声情并茂两句就戛然而止。接着便暴出阵大笑。唱了很多。青春无悔和童年。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下沙和短发。山楂树和小路。
几个女孩的声音在午夜中悠扬了很久。有些伤情的美丽。
很久没有这样快乐过。
晚上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水房里洗衣服，哼着刚才没有唱完的歌。一抬头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苍白而憔悴。忽然想起刚才电影里张国荣最后的镜头。梁离开了，他一个人搬回小屋。把烟码到壁板上，把地板擦干净，将门虚掩着等梁回来。
然后，他把自己蜷在血红的毛毯里失声痛哭。
我感觉到了泪水的味道。脸颊上一片温暖的潮湿。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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