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地初开的那一刻起
师兄就是他的英雄,他的霸王
师父说人要自己成全自己
可是,他一直记得
是师兄把他成全出来的

从思凡的尼姑,到醉酒的贵妃
从游园的丽娘,到自刎的虞姬
他是,一直是师兄的蝶衣

师兄是他的霸王
他一个人的
可这都是戏,不是真的
台下戏后,师兄都不是他的
小楼有妻,碟衣无梦

一笑万古春
一啼万古愁
此境非你莫属
此貌非你莫有

带着酒后的混沌,袁世卿如是说道
也许是的
滚滚的红尘里,这人是最懂他的一个
却不是他最爱的那一个

他爱的是小楼
但是,霸王终须别姬,小楼也终于娶妻
虞姬换了新人,是那噬主的蛇
在黯然离去之前为霸王披挂,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吧
清冷的风里想起师父说过:
做人和做戏一样,要从一而终
嗬,原来错了

这个世间他唯一爱着的人
终于背叛了他
原来都是骗人的
什么良辰美景
什么断壁颓埂
原来都是骗人的
原来他根本不是霸王
从来不是

美人迟暮,霸王也老矣
忽然又唱错了那句戏词:
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
原来如此！
师兄的笑容依然
但蝶衣已无梦

这最后一次
终于，他没有再错置自己
这一次，由他来决定离别
用特别的方式

他这一生
只学过一件事
只爱过一个人
但终于
只剩下一出戏
一出他一个人的《霸王别姬》。 

"榕树下"2001年12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