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书摊前闲逛时，突然听见两个女孩翻看着封面有“再见张国荣”的杂志聊天。以下是其部分对话。

A：唉，哥哥死得好可怜！唐唐太不应该。住在一起都不知道好好照看人家。嘴上说爱呀爱的，其实还不是虚的？真的爱，怎么不跟着一起去死？
B：说不定早就打算好下半辈子了。哥哥死后KENNETH一直呆在哥哥家里陪唐唐。说不定他们早就搭上了，哥哥一死，唐唐财色双收，不要太开心哦！

　　听到这里，我已经出离愤怒。要不是对方是比我年轻10来岁的女性，可能早就忍不住当场斥责。都说狗仔队可恶，殊不知受众已经不知不觉地狗仔队化了，不需要特别提示，不需要出于销量压力，自然而然地就把人和人的关系往那方面想。从她们对杂志内容的关心、对张国荣电影的熟悉，以及她们对张国荣先生和唐鹤德先生的称呼分别是哥哥和唐唐，想必是张国荣FAN，而不是对同性恋艺人持基本否定态度的人群。连张国荣FAN也不由自主地把张国荣和唐鹤德地关系往肮脏阴暗的地方去想，难怪张国荣先生无法苟活于世。
　　如果说B的基本想法只是俗气和世故，A的想法就是赤裸裸的杀人。
　　除了推动社会发展和促进世人幸福的人以外，我很少用“伟大”来形容一个人。但是读了一些报导以后，我觉得唐鹤德先生足以当得起“伟大”这个形容词。不仅是在对方是个不走红的落魄艺人的时候借给对方大笔钱，自己连续几个月只吃最便宜的盒饭；不仅是为了对方放弃报酬优厚稳定的工作，被家人厌弃，被原来自己的朋友孤立，被狗仔队跟踪；也不仅仅是20年的恩爱。危机永远是检验感情的试金石。能够锦上添花不一定能坚持雪中送炭。即使在张国荣患病后情绪失常，变得有时令人难以忍受的情况下，唐鹤德仍然尽心尽力地照顾。在生命的最后一年里，张国荣常常对牌友乱发脾气，以至于牌友们很尴尬。唐鹤德怕他寂寞，每每出面去道歉，劝说他们再来家里陪张国荣打牌。据说张国荣自去年秋天起就与唐鹤德分房而眠。但唐鹤德仍然生着耳朵时时刻刻倾听张国荣房里的动静，果然在去年十一月及时发现了张国荣的第一次自杀，火速送医院，最终抢救成功。我不知道诸位是否有夜间照顾婴儿或者值班待命的经历。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分分秒秒担忧关怀，能让一个最强壮的人迅速憔悴。值班必然有补休，如果没有补休也有加班费。婴儿会长大。即使暂时没有长得这么快，至少有其他亲属可以偶尔帮忙照顾。但是除了他还有谁那样不计回报不知疲倦地地照顾张国荣呢？
　　我可以想象那些阴暗的眼睛怎样看着唐鹤德，欣赏过他公开的悲痛，在初始的新奇变淡后，阴阴地等着看他更悲惨的结局，填补自己寡淡的趣味。翻开中国的历史，我们从来不缺乏这样的眼神和这样的等待。整本历史上狂乱地涂满了“吃人”二字。人们惯于用所谓传统的、正统的道德观来看待一切事物，又每每企盼他人打破这种封闭的秩序，然后被公开地无情地毁灭。看客们不断比较自己和这些突破者的不同，从中得到正统认同和社会安全感：“看吧！我和他是不同的！所以我和社会主流是一体的！我是安全的！我是应该存在的！”
　　自认为应该存在的人，反之便自以为可以从自我出发以道德高度对他人的存在提出置疑。
　　这两个女孩只不过恰好能够认同同性恋，所以没有谈起“张国荣是差不多可以去死了”之类论调。在她们眼里，为情殉葬是正确的、正统的。她们不知道，人的生命是神圣的，在和平时代只有恰当的法律通过合法程序才可以判人生死，道德绝对没有用武之地。她们不知道，随意摆布他人的生命是最最野蛮最最冷血的举动。即使唐鹤德果然不再爱张国荣，只要他没有直接杀害他人的行为，或者其他法律规定必需处死的行为，任何人都不应该试图去剥夺他的生命，或剥夺他取得幸福生活的权力。
　　幸好唐鹤德先生还活着，还没有失去安度余生的可能性。可是张国荣先生已经过世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张国荣也是被这种不尊重他人的存在、随意摆布他人生命的世俗杀死的。正因为有这样的想法的人太多，而其中不少人不能认同同性恋，张国荣才不得不面对充满敌意和压力的社会－－他是一个同性恋！凭什么得到这样多的赞美和认同？为了能够赢得人们的尊重，在社会上立足，张国荣必需做得好了再好，完美再完美，一再给自己增加压力，把本来就追求完美的他逼上了绝路。张国荣2000年在上海PASSION演唱会上曾演唱“我”，唱到动情处情不自禁泪流满面。唱完后他说自己受到很多压力，已经不堪忍受（大意）。第二天本地媒体便以“张国荣，别来恶心”为标题发表评论。写这评论的人不见得没有欣赏过他的演艺。就算我这样当年极不喜欢柔软的港式情歌的人，耳朵里也灌进了不少经典金曲，寂寞时还能哼上两句旋律。在我们挫折苦恼、心情灰暗、青春迷茫的时候，他优美的歌声、潇洒的舞姿、精湛的演技陪我们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孤独的夜晚。当他备受压力和偏见的折磨的时候，我们可曾以最容易做到的宽容去回报？
　　究竟还要杀死多少个张国荣，我们才会学会去善待每一个生命？
　　幸而我现在知道那时有唐鹤德默默陪伴着他。他的宽厚沉稳，给过他多少安慰！如果上天果然有眼，应该赐予唐鹤德余生的幸福吧？只有那样才能平复我的愤怒。
　　　　　　　　　　　　　　　　　　　　　　　　　　 
 
     

But I have to ask myself - have I ever said, or thought of anything similar in such an insensitive way? I hope I have not. But we usually are very ignorant when we say stupid things. It is articles like this one that reminds us to be more compassionate -or, less shallow. to say the lea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