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对有些生命不应该用“自杀”这样的词。他们只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活下去，在我们无法目击的乐土上。没有人可以选择自己的出生，可是任何人都能安排自己的离去。对于生命的痛楚，这是一种拒绝的权利。
    海明威写过这么一句话：“有时候，在漆黑中醒来，突然变得如此清醒……”对一颗沧桑的心，这种清醒是绕也绕不过去的。张国荣是在多少个这样漆黑的清醒里决定离去的呢？
    当愚人节的夜幕刚要降下，张国荣以让人心悸的方式诀别了他所有的舞台。从二十四楼上往下看时，尘世一定遥远，或许他认为自己会乘风而去吧。可是，他还是落在了尘世坚硬的地上。正如他念过的台词：“我听说这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它只能飞呀飞呀，飞累了就在风里面睡觉，这种鸟一辈子只能下地一次，那一次就是它死亡的时候。”张国荣一定没有忘记这段台词，是这部电影为他赢得香港金像奖。
    也许此刻才会明白他幽深入骨的表演是来自生命中一个看不见的黑洞。那里吞噬了太多生命中原有的温暖和光明，多少悲剧和扭曲的角色就是这样被刻画传神的。
    二十九岁才获得第一次真正的喝彩，成功来得太辛苦，就只是回报而不是快乐了。因为那之前的屈辱太多了，太多次后台的痛哭，使他在掌声来到时已经无法笑对。三十三场的告别演唱会分明是对舞台的不舍，但还是执意要退出。江湖的争斗即使是赢了，快乐本身也还是输了。
    就像他解释过的那只鸟——“那鸟一开始就死了……”死去了还会顾及姿态么？所有经典的造型，轻狂了好，颠覆也好，总之都很是恣意，反叛也因坦诚变得充满美感。
    “人总不能爱动物，所以除了爱女人当然就是爱男人了。”但是，这样非同常俗的爱也还是不能永恒……我们的生命，已悲哀得无法修补。
    你已经活得很勇敢很努力了——直到最后一刻。或许，你真的累了，或许，你失去了最后一点理由。许多为你鼓掌的手，在你乘风绝唱的一刻只能将拒绝的权利交还给你了，既然掌声已不能令你留恋。

    “天空中没有翅膀的痕迹，而我已经飞过”——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