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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滴血怨毒
--  发布时间:2003/3/17 20:37:07

--  断壁颓垣(一)
第一章  月沉时一般孤零
  说的是,演戏的痴,看戏的傻,人生在世,偏偏是边看着戏,边做着戏,不知算做什么?看的人含泪带悲,演的人五脏俱焚,可到头来又是什么?临到末了曲终人散,对着一台华彩,一身憔悴,一世孤零,为的又是什么?
    
  南浔,杨宅,后院戏台上,端的是花团锦绣,演的是富丽缠绵,杨府长房长孙杨云城纳妾的喜日子,丝竹是悠悠不断,新人是青春颜色,就连高深郁郁的深宅都有了些许光彩。
   
  丝竹声穿厅入堂,直传入南厢房卧床的长房孙媳缀玉的耳中,细细的丹凤眼闭的紧紧,怕的是让人看见眼中的破碎,青白的脸上,血色全无,细白的牙齿将唇咬得发紫。什么夫妻情深,什么儿女稚怜,纵是膝下有子,也是身怀六甲,敌不过的是一张青春好颜色的脸庞。偏生是笑脸相迎,姐妹相称,为的是杨宅的礼数,大家的规范。任凭这嫉妒如针,针针扎在心口,虽不见血,却嵌在里头,轻轻一扯,便痛彻心扉,硬生生却喊将不得。
  
  屋内,走动的是丫鬟,老妈子,等着大少奶奶临盆,再添一丁,巩固着堂上的正位。
   
  屋外,吟唱的是游圆,牡丹亭,为着一份虎视眈眈,黑瓦高墙,一个不见光的所在。
  
  缀玉的腹中阵痛不绝,越痛却越发清晰的想起十六岁那年的凤冠霞袄,嫁于风华正茂的杨云城,也是新婚燕尔,房中画眉,也有娇儿承欢,原以为是别无所求,可临到头才明白,男人的心要求的比女人要多的多,一生一世是台上说谎,台下荒唐。能握住的不过是滴水檐下,青石板上,紫檀木间飘渺的荣光。
  
  痛的紧了,眼看是要分娩,抓的是绸被,湿湿滑滑,总是滑手。要的不过是一双可以攀附的手,却偏偏不能。
  
  “大少奶奶,再使把劲。”
  
  “少奶奶,就快了,千万撑住。”
   
  缀玉的脸上分明浮着冷笑,我如何撑,怎么撑,撑了这些年:将青春,铺排起雍容华贵;用颜色,换就了贤德声名。豪宴贵宾的荣华,闺房中的笑颜软语,万般操心。换得的是什么!底下的,上头的,平辈的,哪个不是睁大眼挑刺的主,等的无非是我缀玉的一滴泪下,一声讨饶。可我偏不,即使伤心,也用着笑脸支撑,再丑的里子也用光鲜的面子盖住,不与人知。
  
  一股力道硬生生从身上扯下些东西来,,无边的痛楚袭了上来,其实有很多事和人,不必刻意,就可以记得一辈子,爱恨都是刻骨铭心的。心里明白,只是无能为力,这才是最苦。一阵空虚让缀玉犹如从空中狠狠摔到了地面,眼前一黑,就再无知觉。
   
  再醒来,眼前是摇曳的灯影,丫鬟抱上孩子“恭喜奶奶,是个千金。”恭喜?喜从何来?缀玉望着皱皱红红的女娃子,恍惚看到的是几十年后,一个在深宅大院,憔悴无助的妇人。
 
  身上越来越无力,倦得让人想归去,可那么多的嘈杂人声,又让人安不下心来。看着人人脸上的惶恐,缀玉明白是时候归去了。
  
  “缀玉”,门被推开了,一股晚风被带了进来。是杨云城。“你怎么,这是--------”他怕了吗?缀玉静静的看着床前的男人,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她或许从来都没了解过。其实这样也好。了解一个人越多,麻烦和苦恼也就越多。
 
  杨云城看着苍白的妻子,淋漓的鲜红,什么也说不出来。他要失去她了,这个一直帮他把家里安排的妥妥当当的女人要离开了吗?清净的眉宇间那股动人的超然他从未见过。他看清过她吗?恐怕没有。一直以为她只是依附,她是吗?不是。可是她是什么呢?恐怕再没机会寻找答案了。
 
  血布,一块块换下,白布传了上来,又染成血色。缀玉看着站在床边一身喜红的杨云城,想起当日自己初嫁的霞袄。好大的讽刺,很远的梦啊!

  回头望着四岁的儿子庆弘,毕竟舍不下,可又能如何呢?对着儿子惶惑的脸,缀玉费力的抱起女娃,“记住,她是你的妹子”不知道儿子是否懂得,可也只有如此了。大人要比小孩难懂。只有让儿子去看顾他唯一的妹子了。
  
  “缀玉,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疼她。”是杨云城的声音,他哭了吗?好像是。可惜听不真切了。
  
  “谢谢”。缀玉的嘴合了合,当杨云城凑上前去,她已经闭上了眼。窗外正唱着“则似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忘记一些人与事其实不是很难,死亡其实也是遗忘的一种方式,也是最彻底的一种方式。可惜的是来不及对自己好一些,爱自己多一些。
 
  南厢房传出一阵哭声。一个心力憔悴的女人选择了离开。族谱上无她,祠堂上无她,只在回廊花架,窃窃私语中,她存在过。
 
  窗外的戏还在继续,《白蛇传》中白娘子在凄凄切切的唱:“你忍心将我伤,端阳佳节劝雄黄。你忍心将我诓,才对双星盟誓愿,你又随法海进禅堂。你忍心叫我断肠,平日恩情且不讲,怎不念我腹中还有小儿郎。你忍心逼我败亡。。。。。。。你袖手旁观在山岗。”
  
  那是另一个女人的故事。
  
  那天,族历上写着长房孙媳产下一女,取名“绮霜”。
  
  那天,镇上蒙蒙扫过一层细雨,也很快就被阳光晒干了。
  
  那天,一个故事刚刚开始。
 


--  作者:蓝色海岸
--  发布时间:2003/3/17 20:5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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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呀。感觉像是李碧华的文采,那么成熟。。。。。很好呀。。。和DDLL无关的对吗?
--  作者:jiyuegui
--  发布时间:2003/8/6 20:0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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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一股子李碧华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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