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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风雨夜归人
--  发布时间:2003/1/6 14:24:20

--  造物的恩宠(16---20)------涂沐
第十六章

    堕落是直线的,没有一个物理老师能讲出它的均衡与美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和海庭象两个冒险者发现了挖掘不尽的宝藏,在这个神秘又诱人的世界里疯狂地挖掘着、享受着。我听一位教授讲过:有些事情第一次和第一百次是一样的,只要你让它发生!
    我继续让他画我,我的身体和我的灵魂.我裸露着身体,在海庭的注视中我微笑着让他描绘我的每一寸肌肤。我裸露着身体,在海庭的胸堂中我微笑着让他亲吻我的每一片灵魂。每次做爱都是我解开他的衣扣,他笑而不语;但在我透着邪恶的挑弄下原本安静的他就会变得象一头狼,这是我会按住他,或抱住他,让他在我的身体下挣扎。我心中无数的可怕念头终于具体化,我咬着他的舌尖,双手用力扣住他的双腕,两腿压着他的古铜色的双膝,任凭其颤抖、呻吟乃至嚎叫都不放开,直到我发泄完毕,累倒在他唾液、精液淋漓的身体上。他总是高兴地吻我,抚摸我,用手轻轻地擦去我额头和腹部的汗水。有时我太累了,迷迷糊糊地抱着他喘息,他就会自己手淫……直到我发现,才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良心发现为他口交,他回用手在我背上抓着,用手指勾勒着,象是在完成一样作品。
    激情过后我恢复成温和、稳重的李良。我一丝不挂地走到窗子的对面,坐在毯子上;海庭会穿一件纯白或浅蓝的衬衫,拿起画笔坐在对面画我,我喜欢看他的衣衫在五月的微风中贴着他深黄的肌肉舒展,此时他头发乱乱的,表情单一;深情认真地一边望着我,一边在画板上涂抹。我们都不说话,默默感受彼此。
    只有一次我恶作剧地赤身扑到他面前,用手指沾了一些油彩,突然间抹在他的胸口,他回手用笔在我身上一挥,一道红油彩划在我的腰上。我俩大笑,我说你在我身上画吧,外国有些什么野兽派、自然派的都兴这个。他不屑地咧了一下嘴,没出声。我恼了,也不知那来的劲头我用脚在他也没穿任何东西的腿上磨擦着,暗示他我真的想。海庭搁下笔,骄傲的问我:“你不后悔?”
    我没回答他,径自在他身旁仰面朝天地躺下,闭上了眼睛。他很有职业道德,没抚摸我,也没吻我,否则我两腿之间的宝贝一定会一柱擎天。他不知道都拿了些什么,我只感觉凉凉的、柔软的笔尖在我的身体上游走着、舔噬着。房间里有他的新洗过的衬衫散发出的干爽的清洌和浑着油墨、他汗泽的浓郁,我仿佛沐浴在亿万道穿梭过我身体的光线里,不知是暗夜的流星雨,还是黎明的山顶风。
    “转过去”他命令道,“侧着身子,别把油粘在地板上!”
    我沉醉地听令,他又在我背上一点点画着。但只是在我的右肩下面小范围地描了些什么。我知道,一定是一副银灰色的翅膀,带着火炎与残冰,和他的纹身一样。
    “好了,你照照镜子去吧!”他得意地说。
    “小王八蛋,你要敢丑化我我就揭了你的皮!”我起身回头对他说。他嘴唇微微翘着,坏坏的笑容让我想亲一口,并让他窒息。
    “先看看你的皮吧!我真想给你照张相……嘿,你现在跟条花领带似的。”
    “不用看了,你死了!”我突如其来地楼住了他,连同他的白衬衫一起压到在地上。我吻住了他的嘴,疯狂地在他身上揉搓和蠕动,他刚开始想抵抗,但我感觉到他身下坚挺的部位在急躁地寻找依托。就更加肆无忌惮地摧残起他灼热的肉体,我把他和他的衬衫搞的一踏糊涂。
    事后他不满地搂着我说:“你赔我衣服。”我望着那已狼籍的衬衫苦笑了一下,说:“你赔我皮!”
    “你也忒贱了吧,连看都不看还让我画,糟蹋我一些好染料!”他有意无意地捏着我的左乳,突然狠狠揪了一下。我嗷地叫了一声,对他说:“别动手动脚的!”
    “我留了一件东西给你,你知道吧!”他很小声。
    “知道。”
    “你喜欢吗?”
    “不告诉你。”
    “我们是不是很变态?你后悔吗?”他声音更小了。
    “我会告诉你,但不是今天。”
    “那是那一天,明天?明天的明天?你爱我吗?你会爱我吗?哼……”他已经在自言自语了。 
    我穿上了衣服,在他的赃盆里打了水,擦了前身,洗了洗脸。仔细地梳了头,照了照镜子,对他说:“别着凉,我要走了,下午我们党员学习。你记得吃饭啊。” 
    “滚吧!”他脱掉那件衬衫,走进卧室,喃喃地说。
  
    春风荡漾在街巷上,柳树已开始发芽。我没有回学校,而是打了的,往茂庆大厦的方向奔去。在车上我拨通了凯歌的手机,听到了他惊奇的声音:“良子,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你是那尊佛,我还拜不得?”
    “正好,我这里来了几个俄罗斯小姐,那叫一个风华绝带,国色天香,怎么样,今天便宜了你小子,哥哥让你开开洋荤!”
    “是吗,晚上再说。我有事求你呢。”
    “哦,我在家呢。”
    “哪个家啊?”
    “十六楼。”他在电话里惬意地说,我好像还听见女人的笑闹声。车开到他所谓的十六楼已是下午2点,我不爱坐电梯一路爬将上去直累得气喘呼呼。按下门铃后凯歌见我满脸堆笑,进屋后果然是扑鼻而来的脂粉味。我四顾张望也不见有其他人,就说:“都打发走了?”
    “小子,别遗憾,哥给你准备着呢,晚上到的厅去,黄的白的老的嫩的任你挑!亏待不了你。”他只穿了一件睡袍,脸上脖子上还留着红一块青一块的印痕,看来一大中午也没少折腾。我俩真是一对好兄弟,我乐呵呵地暗想。
    “凯歌,上次你领我见的阿灿还在吧。”我接过他递来的啤酒呷了一口说。
    “在东四路给人干活呢,听说生意不错,你找他?”凯歌哈欠连天地回答道。
    “你带我去,我要纹身。”
    “你也玩这个?你小子!走吧,反正我也顺路,我先换换衣服,你坐着,电视里有毛片,自己看吧!”他伸着懒腰进了浴室。我坐到沙发上,眯起眼睛拨弄遥控器。
    过了一会儿,凯歌换了一身皮衣跟黑豹似的从里面出来,他见我昏昏欲睡的样子也没支声,独自拿了一罐啤酒和一张报纸坐在沙发上,不期然他问我:“你为什么要纹身?”我笑了笑,告诉他:“礼物,送给别人的礼物,我要把自己送人了!当然要打上包装。”
    “哦,”凯歌点点头,“那如果他不要你怎么办?你岂不是成了……我是说,纹身可是一辈子的事,你别后悔。”
    我看着他,大言不惭地说:“我还有送不出去的时候?哼!”心里想却着当海庭看到我的纹身后痴情的眼神。
    凯歌开车载我到了阿灿干活的美容院,当我对阿灿说我要纹身时他乐了,马上拿出厚厚的一摞图案要我挑,我拒绝了,脱下衣服让他看我背上的翅膀,阿灿摸了一下,感叹地说:“这是专业人士画的吧!油彩还没干透呢。”
    “你能在对称的肩膀上纹一个相反的图案吗?”我问他。
    “没问题。”他痛快地答应了。于是我被带到一间象医院里注射室一样的小屋里,趴在一张床上,阿灿拿了一根注射针出来,我惊奇地说:“你干嘛?”
    “打麻药啊!”他平静地说。
    “不要,我不打针!我害怕打针!”
    凯歌冷笑了一声,说:“ 好啊,你怕打针是吗?阿灿,让他臭美,你直接给他纹,咱们也听听杀猪叫唤。”
    阿灿笑着告诉我:“你不打麻药可是很疼的,很多人逞强说自己不怕痛,结果不一会儿就哭爹喊娘了,你小子皮娇肉嫩的,恐怕挺不了吧?”
    我摇了摇头,坚持道:“我一打针就会晕,我就是痛死也不打针。”
    凯歌冷冷地说:“你勾搭美术系的小情人也不用这么卖力吧……哼,你就这么搞下去,早晚后悔的是你自己。”
    我心里一抖,难道他已经知道我和海庭的事了?我刚想狡辩,他却默不作声地走了出去,我感觉他的话怪怪的,不知是规劝,还是轻蔑。我一直把他当成唯一一个可以信赖和依靠的大哥,而他也一直在无条件的帮助我这个任性的弟弟,如果他真的知道我在干的那些不能见光的事情,又会怎么想我?我慌了,我知道他在社会上闯荡了那么多年,看人一向很锐利,,又有什么事没见过?有些事他虽不说,但心里明白着呢。我害怕他因此抛弃我,厌恶我。
   “你想好了?”阿灿又问我。
    我回过神来,努力点点头,说道:“我要是嗯一声,晚上请你吃鸿宴楼。”他没吭声,大概在为晚上吃什么作打算。
    第一针下去,我只觉得头里一阵紧绷,接着象有一只蜜蜂钻进了我的骨髓,耳朵里也在嗡嗡叫着。第二针下来,我死死地抱住床板,汗珠已经从后脑勺流到肩膀。但话已出口,我的个性又不允许我背叛自己的面子,我不知道怎么抵抗这刻骨铭心的疼痛,只是想着海庭的脸,我想象我抱住的是海庭。我们在一块冰凉的沙滩上相拥着,他在用嘴吻 燃烧的后背,我就这样感觉着他,而不是针。
    渐渐地,我在那脑海里的边缘平静下来。我想我在为自己所爱的人受着伟大的苦难,而他也会我的这种表白而感动,他在以前默默地承受着的那种等待的滋味也许就是这样如芒在背吧?我今天就要用痛苦来体会他那海水一样的深深的感情,我是十字架上骄傲的囚徒,在爱情到来之后,迎接自己崭新的命运,痛并快乐着。
    不知过了多久,我仿佛在海里浸泡了一个世纪,终于浮出了海面。而我已不再是普通的人类,而是一只会飞的鸟,我虽经历了许多痛楚,但终于能勇敢地飞了。在镜子里我看到自己的右肩上生出一只鲜艳的、如跳动的火炎又如凝结的寒冰般诡异的翅膀,只有一只,却振振欲飞。我吐出一口气,早就忘了肩头的麻木与酸痛。一下子跳了起来,对阿灿说:“你手艺真棒!”他微微地抿了一下嘴,喃喃说:“刚才我已为你死了呢,你真厉害,我服了你啦。”我不禁得意洋洋,三下两下穿上衣服,我只想飞到那又破又脏的12楼公寓里去,让海庭看看,他的翅膀不再孤单了。
    凯歌走出来,低声说:“阿灿,我请客,咱们玩去。”他看我一脸春光,轻轻一笑,用力在我肩头一拍,说:“你折腾够了?”我疼得一跳,大声说:“吃饭去,吃完了我要看俄罗斯小姐。”提起这个,凯歌来了精神,说:“走走走,我请客,先去吃海鲜,在到我的场子里去玩!”
    “当然你请客。”我和阿灿齐声说。
    晚上我们喝得脸红耳赤,来到了凯歌最火的一间迪士高舞厅,叫:“银狼”。我嘲笑他这名字起的不好,根他说干嘛不直接叫:“淫狼、色狼”。他踢了我一脚,拉我和阿灿进了那黑漆漆,人影幢幢的大厅。里面正中央的台子上有一个露肚脐的,脸画的跟鬼上身似的女人在扯着嗓子不知道是在唱歌还是在叫床。她看见凯歌进来,马上抛了一个媚笑,凯歌也朝她一笑,那女的喊得更卖力了。下面的人象一团蚯蚓扭在一起,摇头晃脑,沉醉无比。凯歌领着我们来到吧台,服务生见了他惶恐地靠过来,凯歌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就告诉我们随便喝东西随便玩,自己消失在人群中。我没什么乐感,跳舞不是我的爱好;阿灿却早就坐不住了,迫不及待地冲进舞池,很快没了踪影。我坐在吧台旁边,喝着一杯五颜六色的饮料,无奈地望向这狂欢的人群。 
    “嗨,李大哥。”一个穿着牛仔裤,开领皮衣,露出半个胸膛的矮个子男人拍了拍我肩膀。我闻到一股刺鼻的古龙水味,转身眯起眼睛打量他。
    “你也到这里来玩啊?怎么没见英姐啊?”他的头发染了一缕金黄,搭在额头上,手里夹了一只烟,嘴里熟练地喷吐着白色的云雾,腰还在跟着音乐轻轻地扭动。我知到我认识他,可就是想不出他是谁。
    “你是……”我迷惑地问。
    “我是小果啊,我就是换了一身打扮,你就认不出我啦?”   
    “什么?”我差点把刚喝下去的饮料喷出来,“小果子,你在这里干什么?你,你……谁把你搞成这个样子?”
    “我在常来这里,不过李大哥倒是第一次见,有没有认识的小姐?”他毫不在乎地嘻笑着说,我发现他半条胳膊上缠了一条金灿灿不知道是铜是铁的链子,而且,他衣服里面的T恤衫上是一个裸体的缠着蛇的女人。我不是一个爱观察别人衣着评论它人外貌的人,但我看到着一身行头心里竟莫名其妙地悲伤起来,眼前有浮现出他饿那件被我嘲笑过无数次的“泰山”运动衣,我眼前的这个人,是谁呢?
    “呵呵……李哥怎么会认识这里的女人呢?李哥不是到外地实习去了吗?”他调笑着说道。
    “许小果,你在这里作什么?”我拉着脸问他。
    “哦,和一个朋友来的。闲着没事儿,跟他来玩玩。”他不以为然地回答道。
    “这是你来的地方吗?我知道了,一定是你们寝室里的人拉你来的,故意把你搞成这个样子的。我就知道,那帮混蛋就会拿你耍宝,你呀……”我想到了合理的解释,欣慰地笑起来,拍着他的肩膀说。
    “Daniel,快去跳舞吧,这是你喜欢的曲子呢。”一个一身金光闪闪,低胸短裙的女孩子从人群里挤出来,扯住他的胳膊懒洋洋地撒娇说,那个女孩子抹了五六种不同颜色的眼影,把眼圈造得跟松花蛋似的。她用空洞的大眼睛好奇地瞥了我一眼,接着偎在许小果怀里,在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俩一起吃吃地笑起来。然后许小果对我说:
    “李哥啊,你慢慢玩,改天我去看你。”说着钻进了人堆里,不知去向。
    “你……”我的半截话噎在嗓子眼里,吐吐不出来,咽咽不下去。
    我苦闷地转身,看见那名吧台服务生好笑又奇怪地看着我,我问他:“刚才那个男孩子,是不是常来这里?”
    “您说Daniel?这片场子谁不认识他啊?”那服务生捉狭地告诉我。
    “是他自己来?”我掏出烟来。
    “他?他现在很红啊,好多人老板都知道他是大学生,人机灵,身子干净,都好捧他的场。”
    “什么?你说什么?”我打着了打火机,微弱的火苗在眩目刺眼的灯光下是那么无力地燃烧着,我亲眼看见它在抖。我掏出一张纸币,拍在吧台上,压低嗓门:
    “把那个小子的事告诉我。”
    那服务生连看都没看我的钱,一边擦着玻璃杯一边叹息地说:“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以前在马路对面的大排档给人家端过盘子。后来好象被一帮子坐台的给看上了,介绍给她们的老板娘,哼哼,到了人家那里他这种雏儿还能剩下,三混两混混了点钱,人也就皮实了,现在还知道自力更生了呢,自己找主儿往外卖呗,象他这样的,我见多了……”
    我的头被象是被敲了一闷棍,又好象是钻进了一千只苍蝇,只觉得这世界在嗡嗡地叫着,乱糟糟地喊着。


--  作者:风雨夜归人
--  发布时间:2003/1/6 14:2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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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舞池里的音乐变了,由跳动激烈的电子舞曲变成了相对舒缓的慢步舞曲。灯光也黑了下来,人群分散,但却都低头贴面两两相拥,有着说不出的暧昧,也有着讲不清的缠绵。我伫立在舞场外侧,象个傻子似的呆呆地望着,茫然若失。凯歌换了一套衣服,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我身后,轻轻拍了我一下,口气嘲讽地说:“不会吧,良子,没有小妞来找你跳舞?”
    我回头看了看他,问他,“许……不,Daniel,你认识吗?”
    凯歌的脸背对着幽暗迷离的光线,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他的声音却隐藏了一丝恐惧,他不满地说:“哪个Daniel啊?”
    这时候在擦玻璃杯子的吧台侍应插话了,他提示地说:“老板,就是琴姐的干弟弟啊,你……”凯歌猛地一回头,那侍应一下子就噤声了,脸色变得惨白,低头继续干活。凯歌回头面无表情地问我:“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认识他对不对?你告诉我他每天都在这里干些什么?”我盯住凯歌,观察他的神色,我下意识里感觉凯歌有事情在瞒着我。他“哼”地一声,很轻蔑地说:“我不知道,我的场子里每天来的人成百上千,我怎么会每个都记得?”
    “真的吗?”我眯着眼,死死盯着他看,他在我面前不会撒荒,一分钟不到他就改口了,吞吞吐吐地说:“可能是那个出来混钱花的大学生吧,一到晚上就来找客人,有点眼熟……”
    “他找客人?什么叫客人?”我急了。
    凯歌见我一脸无知,反而笑了,他让吧台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我,一杯自己端着,脸上带着不屑一顾的表情说:“女的做鸡,他就做鸭呗;只要给钱,男客女客他都接,这样的小榜家儿很多的,人长的好也是资源,该卖就得卖,弄钱呗!”他喝了一口酒。
    “不可能!他是好学生,他是我们学校理科第一名考来的,他很老实,很懂事的……”我向凯歌辩解道。
    凯歌的脸上浮现出感到有趣的笑,他说:“谁也没说他不老实,不懂事啊,这在你们大学生里也是叫自力更生勤工俭学吧?自食其力,哦?”
    我的手开始颤抖,我混身发汗,我想把手里的酒放在桌子上,竟然没拿稳,一下子撒出来,红红的象是血,泼在吧台上。我看着那粘稠闪烁的液体愣了一会儿,不知说给谁听:“我要去找他!”
    凯歌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很不自然地说:“你找他干什么?”
    “不用你管!”我已经气糊涂了,挤进人群四处张望,恨不得掐着许小果的脖子把他拖到外面大街上胖揍一顿,我三个月没回学校,他就搞成了这个样子;我一定要找到他问个清楚,倒底是谁出了多少钱买了他的纯真,又是什么样的诱惑能让他自甘堕落,出卖一切。
    “你到哪里去?”凯歌在后面喊我。我不想理他,心想就是你这样的有钱人把世界上的好孩子都教坏了的,你竟然亲眼看到一个小孩子学坏无动于衷,还讥讽人家,真是毫无人性。我没回答,尽我可能在人群里搜索着许小果的身影,可是灯光太黑暗了,人也很多,我连身边的人长相都看不清,想抓住他,谈何容易?可是我现在就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打他。
    彷徨了好一阵子,我终于发现了和他在一起的女孩子,我冲到那个小女孩面前连问候都没有一句就问:“许小果呢?”那女孩子用厌恶而又古怪的神态打量着我,好半天才抹得血红的嘴唇里挤出几个字:“他又事先走了。”
    我真想给她一巴掌,可是我忍住了,继续问她:“他到哪里去了?”
    女孩笑了,既甜美又邪恶,她不耐烦地说:“大哥你是他的熟客吗?他今晚很忙的,你以后再找他吧。”说着还向我挑衅地使了个妩媚的眼神。
    我愤怒到了极点,我一把抓着她精细的脖子,瞪着他恶狠狠地吼道:“他在哪里?”周围的人没有预料到我会这么大喊大叫,吓得都后退了几步。那个女孩子见我不是善类,哆哆唆唆说道:“他被陈四带走了……”
    “在哪里?”我声嘶力竭。
    “我也不知道啊……他们总去佳和的旅店……你自己去看看吗……你放手啊……”她挣扎着,我放开她,用我常常摹仿但从没实用过的电影里黑帮老大的口吻说:“带我去!”那女孩吃惊地看着我,吓傻了。

    佳和旅店是坐落在很多美容院和私人浴室的中间,门脸不大,那女孩子在门口怯懦地往里指了指就不肯再往里走。我没管她,自己径直闯了进去。门厅里坐着一直打哈欠的老头,看我进来就睁开细得象一条缝似的眼睛问我:“同志你要休息还是住宿啊?”
    “我来找人。”
    “您找谁啊,我们这里旅客都登记的……”老头拿出一签字用的纸本。
    “陈四啊。他刚才把东西落我车上了,我来送给他。“我说的很从容。
    “啊……他在202,你自个去找吧。”老头混混欲睡。
    我迈步直奔二楼,那房间很好找,我一下自就在走廊一拐弯发现了,我根本没考虑什么后果,也不管里面是不是真的有许小果,我呯呯地砸门,使出了全身力气。门里没有一点声音,更加重了我的怀疑,我血往上涌,一脚踹向那木门,门散架了,硄当一声就开了,我冲进去……
    里面是一见狭窄龌龊的小房间,烟味扑鼻而来。一个三十岁出头,梳着分头的男人只穿了半条裤子僵在那里,旁边是一张还算宽大的双人床,上面是完全赤裸只用一条被单遮住下身的许小果。他俩都被突如其来的闯入吓呆了,惊慌失措地望着我。我笑了,笑的很坦然,很直接,我死死盯住许小果——黝黑的皮肤,汗水沾湿的发亮的脊梁,恐惧无助的面容。
    那个叫陈四的男人哆唆着问我:“你,你是……”
    我露牙朝他一笑,招手让他过来,他大概以为我是公安吧,竟然卑躬曲膝地凑过来,刚想讨好地说什么,我一抬手,直直而又准确的一拳,集中了我全部怒气与恼火的击中他堆笑的脸。他唉呦一声倒在地上,捂住脸。我揉着拳头,走近许小果,温柔地问他:
    “Daniel,和你干一次,你收多少钱啊?”
    许小果急促地想找衣服穿上,他惊恐地望着我,颤抖的胳膊无意识地想穿上裤子。我一把夺过他那件名牌的牛仔裤,挥手一扔,冷冷地说:“别穿了,你这样挺好的。”
    这时候那个陈四爬起来,他好象觉得我不象是警察,恶狠狠地对我说:“你小子是哪里的,你他妈是谁?”
    “我?”我转过身,又再转回去看看许小果。
    “我、是、他、哥!”我平静地说。

    他打量了我一下,嘴里还没完没了,他快速地拿了自己的衣服,跑到门口,用阿Q的姿势指着我说:“你他妈有种,你等着!”接着踉踉跄跄地跑出门去。
    我不想理会他有什么能耐,他能把我怎么样。我默默地转身,什么也不说,把双手插在胸前,就只是盯着许小果看。他也呆立在那里,僵硬、绝望。我暗自想眼前这一幅情景真的是很凄美,很动人。许小果年轻健康的身体散发着青春的光泽,忧郁悲哀的眼神幽暗地看向前方,垂着肩,头发蓬乱,象是失去了翅膀坠落人间受难的天使,在承受着别无选择的痛苦。我欣赏了好久,可是他突然抬头,好奇而又骄傲地看着我,眼里流出轻蔑的神采,我被他突如其来的镇静和坦然吓了一跳。
    “哥,你打我吧。我知道你很想打我。”
    “你以为我不舍得打你啊,你个小王八蛋!”我讨厌他这种傲慢的表情,我两步走到他面前揪着他的头发就是两耳光,清脆、响亮。他的脸颊上马上就出现了两道片血手印,可他咬着牙,还是那么沉着地看着我,没有哭,也没有叫。
    “你行啊你,打工打到床上来了。你怎么这么不知羞耻?为了几个钱什么都干?你是个大学生,是个男子汉!不为五斗米折腰!你知道吗?你……你,你就那么想要钱?连你自己都卖!”我抓着他的肩膀要晃着他,对他喊。可他睁大了眼睛,没有眼泪,也没有心事地看着我,好象我说的根本和他无关。
    我又是两个耳光,想把他打醒。可他就是不说话。我摇累了,失重一样坐到地上,我指着他说:“你给我穿上衣服,跟我走!”这句话他照做了,很麻利。
   

    冬天的身影已经在这个城市里模糊了,街上的男男女女都换上了春装;但是夜已深沉,街上的人都是那么行色匆匆,目无表情。我把许小果拖到了高高的立交桥上,等他站稳了,我很直接地问他:“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哥了?”
    他竟然很自然地双手支着立交桥的护栏,望向身前灯火辉煌,夜色迷人的城市,从怀里掏出一支七星烟来,递给我。自言自语地在说:“哥,你看啊,大城市多漂亮啊。我在考上大学前想都没想过会见到这么多的灯,这么多的车……呵呵。”他吃吃地笑起来,让我心里发麻。
    “更没有想过会遇见你这么好的哥哥……一点都不嫌弃我是个农村孩子,帮我生活,教我作人。你那么优秀,要什么有什么,受人敬仰,当然不可能图我什么,你肯无私地接济我,不嫌弃我认我作弟弟,我就很高兴很高兴了……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总是你伸出手来,拉我,不让我倒下去。我嘴苯,说不出我的感激,真的,哥。”
    夜风吹着他的头发,他的头发不再是过去那种土气的三七分,已经削剪得新潮飘逸,可以在风里变幻姿态,显得他更加清纯可爱。
    “可是哥你知道吗?哈哈……”他又笑了起来,笑得那么无拘无束,那么解脱。
    “我们不是一类人。永远都不可能是。哥,你是那种上一辈子做了好事,这一辈子注定要享福的那种人。”
    “你胡说什么啊?”我感到他怪怪的。
    “哥啊,我这么说你可能不高兴。可是我还是要说。你是那种人,老天爷喜欢的那种人,你什么都有了,而且你做任何事情都会很简单,永远一帆风顺,只要你付出努力就会有结果。你和文英姐都是那种人,你们永远高高在上,天生就是被别人羡慕的。而我不是,我是被老天爷忘记的人,我这种人做什么事情都得靠自己,尽管付出任何努力都不见得会有好结果。我们拼命努力也比不上你们说一说笑一笑得到的多,哈哈……你是不会明白的。”很少言辞的他不知道从那里搬来一套人生理论,说得我如坠五里雾中。
    “你放屁!什么这种人那种人的,是人就不应该出来卖!你他妈做鸭子还有理了!”我骂他。
    “哼……哥,我是不要脸。当初我也不愿意出来干这种事。可是我发现,其实我这种人的尊严和人格什么的都不值钱的,卖了就卖了呗!在这里只要有钱就不会有人瞧不起你,有钱就可以做很多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哥你知道吗?我曾经被一大款包过月,我那一个月挣的钱是我爸爸妈妈和姐姐在地里辛辛苦苦干一年都挣不来的。那钱我交了欠学校的费用,还了我大和我妈治病事借的钱,买了好多本我想要的书,还给我姐家添了台彩电。我第一次知道,钱真的是那么好……”
    “钱,钱,钱!有了钱你就可以不要脸,小果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你什么时候被钱敲昏了头,除了钱你还想别的吗?”
    许小果朝我苦笑了一下,他抬着眼睛对我说:“哥,那是你从没缺过钱,你不知道没有钱的苦处。”
    我愣了一下,可是我还不放弃:“你行,你小子翅膀硬了,你有理……哼,许小果,不,不对,是Daniel,你就祸害自己吧,我没你这种没出息的弟弟。话又说回来,我是你什么人啊?我管得着您吗?你哪天染了一身脏病,烂死在大道上才好呢!到时候还得你妈给你收尸!”
    我刻毒的这句话好象起了作用,一丝触动从他的脸上略过,他低下头,没有声音了。
    “小果子。你还小,还年轻,走错了路回头还来得及;哥这一阵子忙自己的事没顾得上看你,是哥不好;可是你也太过分了,玩什么不好玩这些东西?你没有钱哥给你想办法,哥给你找个正经打工的地方,答应哥,以后不要在来那些地方,别再找那些人,好好用功读书,将来才能找到好工作,好好作人……你明白不明白?”我很真挚地规劝他,我知道他是个很懂事很要强的孩子,可能他只是一时间被人诱惑欺骗才这样,也许他还是可以挽救的。
    他好象又哭了,他躲避着我的视线,哽咽着说:“哥,你是个好人。”
    “你听我的话么?”我问他。
    “嗯……”他淡淡地回应着,不知在考虑什么。
    “你妈妈好吗?”
    “还好啦。我妈妈总问起你,我就告诉她你很忙。”
    “有空我去看看她。”
    “哥,我做了这样的事,你会不会嫌弃我,不要我了?”
    “只要你改,象你以前那样,你就永远是我的小果子。”
    “嗯……”

    我目送许小果回家以后,又回到了凯歌的迪厅。我心里乱七八糟的,很难受,凯歌没想到我还会回来,见了我冷嘲热讽地说:“怎么?大主席,解救了水深火热中的失足青年没?工作还愉快吧?”
    我没理他,坐在吧台前猛抽烟。他靠过来,示意服务生给我倒东西喝,很快一个玻璃杯子摆到我面前,我看也没看一饮而尽,只觉得辣辣的直呛嗓子眼,不过胃里感到很暖和,浑身热呼呼的很舒服。我郁闷地问凯歌:“大老板,你说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人是说变就变的呢?”
    “你问我?我哪里知道啊?连你大学生都不明白,我就更不行了。”他乐呵呵地对我说,他才二十八岁,可是老练得象八十二岁——如果那时候他还没得老年痴呆的话。
    “唉……许小果,多好听的名字啊,叫什么Daniel吗?搞得跟国产西装似的。”那东西有点上头,我不知道自己在自言自语些什么,我突然发现我很无聊。我想骆海庭能陪在我身边就好了,要不黄文英也行。
    “你现在是不是特没劲啊?”他问我。
    “啊……”我叹气。
    “走,打麻将去?”他提议。
    “不去,你是大赌鬼。我怎么玩得过你,我会连裤子都输掉的,不去。”
    “啊!你个小没有良心的,上次是谁赢了我和阿灿五百大元就跑了的?”
    “嘿嘿……见好就收,方能百战百胜……”我笑起来,说起这事我特别得意。
    “小鬼!不行,我今天要翻本!”他推着我往后门走去,我感到很幸福,只有在他这里我才是真小孩子,可以撒娇耍赖。不用作哥哥,作情人,为什么人的痛苦欢乐而担心负责。


--  作者:风雨夜归人
--  发布时间:2003/1/6 14:2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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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我发现我越是心情沮丧的时候,手气就会越好。
    凯歌、阿灿、我在加上凯歌的一副经理,我们凑在一起打麻将。我们只是消磨时间,打得并不大,可即使是这样我也很上瘾,我喜欢玩麻将时大家围坐在一起的气氛。我们吆五喝六地一边吹牛一边数钱打到很晚,最后因为我点了几炮影响到总成绩,但还算是略有盈余。凯歌整晚上都不知道在想什么,魂不守舍地一个劲输。
    最后我困倦得都要睁不开眼睛,我嚷嚷着不玩了,凯歌就要司机送我回去。我一看表,都已经下半夜两点,就对凯歌说:“天太晚了,我不回去了,我今天晚上就住在你这了。”
    “不好吧,你要明天上课的,我还是让司机送你回去吧。”凯歌似乎心情不好。
    “喂,你输糊涂了?明天是周日啊,你给我上课?”我不满地说。
    “那你寝室里的人不担心你吗?”他又说。
    “**,我又不是小孩子?要是我现在回去,他们可是真会严刑拷打我的。我不管,我就睡这里了。”我真的是累得不行,我一下子躺倒在他的沙发上就不想起来。凯歌没办法,就拉我,“起来,起来,算我倒霉,到里屋睡去!”
    我没有骨头似地爬起来,三晃两晃走进他的睡房。这里是他的办公室,不过设施很是齐全,看来他常住在这里。他扔给我一条毯子,关上门就走。我喊他:“凯歌,你到那里去?”
    “睡觉啊!”他回头装出生气的样子对我说。
    “咱俩睡一起得了。还能聊聊天什么的!”我支着头,恳求他。
    “算了,你自己睡吧。我现在睡觉轻,经不住你折腾。我知道你睡觉会翻跟斗的。”他笑笑说,眼里一片迷惘。我觉得他今天晚上的表情怪怪的。
    “滚蛋吧你,你现在人发财了,臭毛病也多了啊?”我闭上眼睛,不理他,“要走走吧,别在这打扰大爷我睡觉。”
    门轻轻关上了,传来凯歌下楼的声音。
    有这样的大哥真好,我美美地俸着枕头想。

    梦境。
    重现的回忆。
    时光倒回,我好象又变成了少年,凯歌也是当年粗粗壮壮的小痞子,我们俩漫无目的地走在一条防洪堤上,望着干涸的水道直发呆。突然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子从我们面前骑着二六飞鸽自行车经过,她骄傲地看了我们一眼,留下一串清脆的铃声。我对凯歌说:“看见了吗,小姑娘够骚的。”
    “你瞧上她了?”凯歌逗我,用一条柳树枝胡乱地在我身上抽着,他没用力,只是把我弄得很痒。我笑了。我问凯歌,“你将来想找个什么样的女人当老婆啊?”
    “我才不要老婆呢?她们结婚之后就都变得又老又丑,跟你姑似的,我才不要呢。”
    “你骗我,我知道你躲在十七中对面的游戏房里等人家崔小红放学,你还在她们家楼后堵过她……”
    凯歌一拳砸在我头上,他生气地撅着嘴,腮帮子鼓鼓的,他凶恶地对我说:“我那是玩玩她,玩她,懂么?我将来永远都不结婚,都不要老婆!”
    “那好,我也不结婚,不要老婆。我就跟着你,你上哪里我就上哪里!”
    “你要记住了啊,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将来有一天你要是背着我跑了,我抓住你,扒了你小王八蛋的皮!”凯歌脸上是邪恶而真诚的笑容,坏坏的,清晰的。
  
    正午刺眼的阳光,夏天马路上呛人的灰尘,我的省一高中的校服撕裂的口子和身上被围殴的伤痛,再一次真实地呈现。
    我恍惚中看见凯歌手里拿着一片闪亮的,雪白的刀子,慢慢地准确地插进那个小青年的后腰,没有血流出来,只有火光的颜色和恐惧的眼神在我面前浮现。我听见凯歌对我说:“良子,我不是对你说过了吗?没人敢欺负你!”
    红色洗刷了我的眼睛,警笛嘶鸣中我被挤在人群之外,我看到人群中凯歌被公安拧着胳膊推进了警车。在重重的人影和喧嚣的声音那边,凯歌肮脏的脸上汗水凄凄,我听见他说:“良子,我不是对你说过了吗?没人敢欺负你!”
    “良子,我不是对你说过了吗?没人敢欺负你!”
    “良子,我不是对你说过了吗?没人敢欺负你!”
 
    我惊叫了一声,从梦中醒来。外面天很黑,一点光都没有,风也很大,咣咣地撞击着窗户。我用打火机照着手表,发现只有三点过五分。我混身出汗,索性脱光了衣服,赤膊躺下。我想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这时候我隐隐约约听到门外有人在轻轻走路的声响,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我想不会是小偷吧?接着我发现那声音是冲着我的房间里来的,我是向来不相信鬼神之说的,但那唏唏唆唆的声音在着寂静无人的深夜里真的是有些恐怖。我大气也不敢喘,静悄悄地躲在被窝里。突然我的房门开了,一个人影喘息着,小心翼翼地走到我床前。我不害怕了,因为他身上的那股子烟味和酒气告诉我,他是凯歌。可是他这么晚到我这里来干什么呢?我听见他从嗓子眼里低沉地在呼唤着:“良子,你睡着了吗?”那声音十分忧郁,充满了不安与烦恼。我假装睡得很死,想突然一叫吓他一吓……嘿嘿那可真好玩。
    他伸出手,很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他的呼吸很急促,我几乎都能听见他的心跳。
    “良子……你在想什么啊……良子……”他哽咽着,自言自语,我感觉到他的手里充满了一种熟悉的力量,那种感觉和骆海庭在抚摸我时是一样的。只不过凯歌更加轻柔,带着几分失落,几分无耐。我心里恐慌起来,我好象已经预示到了他的情绪。
    “良子,哥不是人,不是人……可是哥心里……憋得难受啊……”
    “哥知道自己不配,可是,哥,真的很……”他把手埋在我的身前,颤动着触摸我的皮肤,他很克制,怕把我弄醒。我僵硬在床上,脑海一片空白,从我心低传来的一种焦躁的感情让我没有力气动弹,我索性让他在我身上摸着。他把鼻子靠进我的胸口,贪婪地呼吸着什么,不知道从那里来的勇气,我一下子伸出了胳膊抱住了他的头。他吓得“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慌忙挣脱,呆若木鸡地站在我身旁。
    “你不用说了,凯歌。我都明白。”这个时候我很坦然,这一层窗户纸还是我戳破会比较不那么尴尬。
    “凯歌,我知道你对我好,所以你什么都不用说,我不想你难堪。”我语气极其平静,尽量不让他紧张。他伫立在黑暗中很久,忽地跪在我面前,抱住我的腿,嗓音嘶哑地说:“良子,哥不是人,哥是畜生,你能原谅哥吗?哥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哥再也不胡说八道了……”
    我的心里绞痛着,我见到这个过去是坚强的粗野但为了保护我拿刀捅人的小地痞,现在是精明强干的有时残忍蛮横的大老板,象个求饶的小孩在我面前痛哭,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可耻。凭什么要让他在我面前如此不顾尊严,又凭什么要让他自责懊悔?是谁在我灰暗的童年里带给我安全感和保护?是凯歌。是谁在我被人欺辱时拿起刀反抗?是凯歌。是谁在我最需要钱来救命的时候一掷千金?是凯歌。那我又对他做过什么吗?没有。我只把他当成挡箭牌,有麻烦时想到他;把他当成出气筒。在自己寂寞无聊的时候才会找他吃喝玩乐当发泄。我无论作为兄弟还是朋友都可以说是忘恩负义,毫无廉耻可言。
    我想,今天也许是我该对凯歌做点什么的时候了。
    我蹲下来,一言不发地抱住凯歌。凯歌战战兢兢地用他胡茬坚硬的下巴触摸我的前胸,没多久他就控制不住自己了,他抱起我,果断地把我压在他的身下。我不太适应这种方式,这让我感觉自己象一个女人在被蹂躏。我发现他的下身早已坚挺难耐,我一面抵抗着他汹涌澎湃的亲吻,一边给他脱掉了裤子。凯歌身材十分健硕,他很会保养,也注重锻炼,浑身的肌肉坚硬得象是一块块钢铁;他可不象骆海庭那么好惹,他是完全主动的,而且他十分有经验,当他亲吻过我身上每一寸领土后,他不容我反抗,一下子就把我翻过来。我知道他要干什么,我有些害怕;可是我已经没有拒绝的机会了,他粘湿的手指已经再往我的私处挑逗了。我感觉自己在劫难逃,也知道这是老天对我的报应。我咬紧牙关尽量忍受着,我的手死死抓住床前的铁栏。
    “良子,良子,哥真心对你好,哥是真心喜欢你的啊……”他气喘如牛,可是嘴里的话还不停下来。我被他弄得很痛,可是我强忍着,不想扫他的兴。我“嗯”了一声。他好象很满足,终于在一阵嘶咬之后,我感到他的生殖器进入了我的身体……
    我脑里“嗡”的一声,剧烈的疼痛让我失去了知觉。我想喊,可是那撕心裂肺的痛苦把我的声音堵在喉胧里,我只是闷声叫了一下。凯凯歌不停地抽插着,我只感到一波波炎热的浪潮把我吞没,我在浪尖飘摇着,旋转着,看似快乐无比,但这个世界只有一种感觉留给我,那就是真切的痛。
    我的身体随着凯歌在摆动着,可我的意识渐渐模糊。我看见了幻觉,那是一片一望无垠的大海,海水是黑色的,我长出一只翅膀在吃力地飞着。我的身体很重,我感到自己马上就要掉下去了,掉进深不见低的大海中,被冰冷刺骨的海水淹没。
    “良子,哥不让别人欺负你……”在凯歌射精的时候,他喊出了这句话;我想,这是他很真心的话,用别人的语言来翻译一下,大概就是:我爱你。

    早上外面下雨了,很凄惨的那种雨,稀稀啦啦的小雨,不知什么时候会停,天空灰暗无边,看不出是早上还是傍晚。我和凯歌都醒了,他搂着我,我什么都没有穿,靠在他同样赤裸裸身体上。我们都说不出话来,我们之间的沉默象是一张被撕扯过的网,破破烂烂,却纠纠缠缠束缚着我们,松得尴尬,紧得生疼。我转头观察着仰望天花板的凯歌,欣赏着他性感的上身,他昨天刮掉了胡子,但今天明显就又长出了很多密密麻麻的小茬,突然间我忍不住哈哈地笑起来了,因为我发现他的脸上竟然起了一个小小的青春痘,他都二十八岁了,在他那刀削斧刻成熟的脸上,那个小东西是那么突兀,那么有趣。
    他被我的笑从失神落魄中唤回,他呆呆地不理解地看着我,用眼睛在说:你笑什么?
    “凯歌,其实你不用想太多的,我已经是大人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想开解他一下,打破这僵局。
    凯歌笑了,但他马上就收敛起笑容,他很严肃地说:“你在报答我。不是么?”
    “**,我报答你什么?我欠你什么?”我被人说中了心事,觉得没面子,匆忙狡辩。
    “良子,你不用对我来这套;你眼珠子一转,我就知道你在耍什么鬼心眼。算了,我们不说这些了,我问你,你身上那个东西,是纹给谁看的?”他竟然问我这个问题。
    “是骆海庭。就是我从西郊造纸场背回来那个。”我不想在再他隐瞒了。
    “你是玩他吗?”
    “我不知道,我想我是把自己玩进去了,嘿嘿……我就是这么贱,打我小时候你就知道的。”
    “值吗?”
    “哼,有什么值不值的,反正现在都兴纹身,再说了,我又没花钱!”我冲他做了个鬼脸。
    “良子……”
    “干嘛?”
    “你那里,还疼吗?”凯歌很愧疚地说。
    我不愿意回答他这个问题,我告诉他:“我要到公安局去告你,说你强奸大学生!”
    凯歌脸色变了一下,好象很紧张。我见他这么不经吓,乐呵呵地说:“你看你那样,是不是被公安局抓怕了?”说到这里我觉得自己很过分,就打住了。
    “良子,对不起。”
    “算了,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哎,我觉得你技术很熟练呢?你和很多人这么玩过吧?你不用此地无银三百两,我懂。”我在他面前就是改不了贫嘴的习惯。他没回答,但我看他很慌张,也就知道得差不多了。
  
    我站起来走路的时候,我发现这很困难。我一动就会疼,我只有慢慢小心地走,凯歌没说什么,开车送我回学校,到大门口我就让他回去了。在我临下车的时候,他突然问我:“良子,你还当我是你哥吗?”
    我一瘸一拐地走出几步,耸耸肩对他说:“你不是我哥谁是我哥?我好不容易找一大款哥,还要赖着他呢!”
    凯歌点点头,戴上墨镜,关上车门远去。我望着他车子远去的背影,感到无已名状的困惑,我想,我是还清了一笔债呢,还是又添了一笔欠款?这时候迎面看见寝室的老三走过来,我招手喊他:“三哥!”
    “你小子,夜不归寝。到那里鬼混去了?”
    “还说呢,我昨天去蹦迪,扭了腰,我都走不动了!”
    “唉呀,严重吗?我背你!”老三热心地说。

    时间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它在不知不觉中冲走了我们的生命,也带走了我们青春中美丽的年华。在经历了喝酒喝到吐胆汁说胡话抱头痛哭,照相写留言摆尽了姿势说尽了好话的毕业之后。我在我父亲的安排下和黄文英双双进了市外贸公司工作。公司经理是我爸爸的老同学好朋友,我也提拔的很快,不久就混了一个部门经理。黄文英因为外语出色,经常和洋人谈判,也在公关部身居要职,不过她最漂亮的战役是以绝佳的气质和出众的能力击败了所有对我眉飞色舞的白领丽人们,捍卫了她对我的主权,宣告了我们未婚夫妻的身份。不过我还是常常见到秘书小姐亲切的微笑和过度热情的帮助,虽然步入社会,参加了工作。但我生活的世界并没有本质的变化,人人都在羡慕我和黄文英,同事巴结,领导爱护,一切都和在学校里没什么两样。
    我现在自己租了一间公寓,黄文英隔三差五地来帮我打扫一下,她夸奖我说我从学校毕业后人利索多了,也知道保持房间整洁了,衣服也总是很干净。我偷偷地在笑,因为我大多数时间都死赖在骆海庭那里,白天他上学我上班,晚上在一起过着既甜蜜又淫乱的日子。我们都很小心,老天也很成全我们,没有出什么状况。
    我也曾回学校去探望过许小果,但都没有找到他。他的同学说他在外面打工,很忙的,不过他的学习依然很不错,学期的单项奖拿了五个,外语六级都过了,我想我对他说的话还是有效的,很欣慰,也就再没找过他。我想人都是会慢慢长大的,成长过程中犯错误总是难免,最重要的是懂得迷途知返,浪子回头。而凯歌在那个夜晚之后,总是躲避着我,我打电话他也不接,而我工作了以后不再有太多时间玩,很少有机会见他。唯一让我高兴的是,我和骆海庭越来越亲密无间的关系。
    当骆海庭第一次见到我纹在身上的图案时,没有惊讶也没有兴奋。他只是酷酷地问我:“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纹着好玩的。”
    “呸!就会跟人家学。”
    “对啊,我就爱跟人家学。”
    “那我去死你也去死啊?”
    “行啊。你先去死吧,我买的哈蜜瓜就可以一个人吃了。哈哈!”
    “哼,那岂不便宜了你,我不要死了,我说一句话你跟我学就行。”
    “那你不许骂我。”
    “我才不骂你呢,你这人脸皮厚,骂你根本没效果。你跟我说……”
    “说什么?”
    “说……”
    “什么啊?”
    “我爱你。”
    “……”
    “说啊!”
    “我爱……你”
    “真的?”
    “真的。”


--  作者:风雨夜归人
--  发布时间:2003/1/6 14:2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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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又到了十一国庆节的假期,我一边对着镜子在努力寻找自己脸上有没有苍老的痕迹,一边盘算着一些我必须要面对的事情。我参加工作以后,越发注意自己的外表,从指甲到头发,裤线到领带我都巨细无疑地修饰着,黄文英对我的转变很是满意,她挽着我的胳膊出入公司的大楼时脸上骄傲的神态自若的表情也在向所有女性员工宣告:我们是未婚夫妻。
    随着我工作的稳定,家庭压力也在升温。黄文英的父母向我屡屡暗示他们想到北方来见一下我的父亲,磋商一下婚姻。而我父亲也在我工作的城市里给我买下了房子,并在电话里很直接地表达了他想在今年看到我结婚的意愿。我没有理由再等了,我决定要组织家庭;而且我想我是很喜欢也很希望黄文英作我的妻子的。但是这并不等于说我要和骆海庭分手,这种想法我连想都没想过,我要采取一种很中庸之的手段来解决这个问题;我相信凭我的聪明才智,鱼于熊掌兼得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你照完镜子没?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臭美了,我都给你记着时间了,你在镜子前面都站了半个钟头了。”骆海庭斜着眼对我说,他刚洗完澡,只在腰间系了一条浴巾,混身还湿淋淋的。我白了他一眼,怪声怪气地对着镜子说:“镜子啊,镜子啊,告诉我吧,谁是世界上最性感的男人啊?”接着又变了一个腔调说:“主人,我知道,世界上最性感的男人是我们家庭庭啊……”
    “你个大骚包!”他扔过来一只拖鞋,砸在我的屁股上。我张牙舞爪地冲到他身旁,一下子抱起他,把下巴贴在他的胸脯上来回地摩擦。他挣扎着,笑得都喘不上气来。我把他放在床上,很温柔地说:“庭庭啊,我要回家几天,等我回来我有奖励给你啊。”
    他的大眼睛眨啊眨的,看了我好久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把一只手伸到他的浴巾里,嘴唇靠在他的脸很近的地方。他想来吻我,我左右回避着,他亲不到。看着我坏坏的笑他象做贼一样很小心试探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其实我在很早以前就亲过了的。”
    我不以为意,因为我已经吻过他无数次了。
    “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在这里突然睡着了?”他很得意地说。
    “好象是吧;可是那天我很累啊。”我的手感觉到他的浴巾里翻天覆地的变化。
    “哼,你真苯。事实上是……”他眯上了眼睛,他只要一紧张就会这样。
    “什么?说啊?”我感到他有什么事在隐瞒着我。
    “呵呵……”他笑起来。
    “说啊!”我除掉了他身上所有的妨碍,他就这样光着身子,陶醉地躺着。我并不着急,慢慢用手指在他的身上划着,他也抱住了我,给我脱衣服。几番撕扯后我们相拥在床上,耳鬓嘶磨。他轻轻在我耳边说:“阿良,我说出来你不会生气么?”
    我正在认真地关照他身上某个重要的部位,没在意地说:“不会啊。”
    “其实那天我在你喝的可乐里放了安眠药,你怎会不睡呢?你睡着了以后,我就亲了你……”
    “啊呀你个小王八蛋,你敢迷奸我,你死了!”我把他压在身下,刚想攻城略地,突然我望着身下的骆海庭,问他:“庭庭,我不怪你。可是有件事你要告诉我,说实话!”他吃惊地会头看了我一眼,说:“你问啊。”
    他这样大度我反而不好意思了,我轻轻抚摸着他的背,用舌尖舔着他的脖子说:“我这么干的时候,你疼吗?”
    他一幅看见太阳从西边出来的表情说:“疼。”
    “很疼吗?”
    “很疼。”
    “庭庭……”
    “我说了多少遍了,别叫我庭庭,我感觉自己象个女孩子似的!”
    “骆海庭同志。”
    “算了,还是叫庭庭吧。什么事?”
    “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啊。”
    “我以前总是让你……很疼……我觉得对不起你……”
    “黄鼠狼给鸡拜年啊你。”他忍不住笑了,笑得开心,他突然用力把我按倒,赤裸的身体粘着在我身上拼命地吻着,我们云雨多次,知道对方哪里容易兴奋和敏感。他三下两下搞得我难以自制,我紧紧搂住他在毫无意识中说道:“庭庭,不要离开我。”
    灼热的炎浆冲出地表,喷射出满天的火雨,淅淅沥沥地撒在干涸的大地上。

    我和黄文英迈入家门的时候,我爸爸正在喂金鱼。他看见了他的未来儿媳妇后眼睛高兴得都迷成了一条缝。我爸爸虽然保养的很好,但毕竟抵挡不了岁月的侵蚀,根根花发已经在鬓角缅怀着他逝去的青春。他高兴地吩咐小保姆做饭,我叫作阿姨的新妈也热情地和黄文英攀谈,我又感受到了久违的家庭的温馨;我默默观察着他们,知道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晚饭后我和我爸爸单独在书房里聊天。他无一例外地询问了我的工作和我单位里的领导,后来又嘱咐我结婚时要请的人和我在婚后如何做一名合格的丈夫。我们说了很久,后来我爸爸累了,他躺在长椅上呆呆地失神看向天空。
    “爸爸,你怎么了?”
    “哎,李良,一晃你都这么大了,都要结婚了,爸爸老了。”
    我笑了,“爸爸你说什么啊,你还很年青啊,今年你还参加运动会了呢!”
    我爸爸转头端详着我,和蔼地笑着,他问我:“李良啊,要是你妈妈现在还活着,看见你结婚,不知道该多高兴。”我听见妈妈二字我心头一颤,我想我妈妈在天有灵,知道我现在的所做所为,是不是又该对我报以冷冷的笑。
    “李良啊,你是不是还埋怨你妈妈?其实你真的很象她,你和她一样的倔,就连你生气的样子都和你妈妈一模一样。她吃了很多苦,我们那个年代造就了很多悲剧,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能改变的。”
    “我明白。”
    我爸爸叹息着,忽然又说:“如过你弟弟还在我身边,现在也该上大学了吧……”
    “是啊。”我回答道。我的记忆里我弟弟的印象已经模糊,他被人拐走的时候才四岁,我只记得他很乖,胖胖的,不是很爱哭闹。
    “爸爸,你没想办法找一找弟弟么?”我小心地问。
    “人海茫茫,到那里去找啊。”
    “那我弟弟身上有什么特殊的标记吗?例如胎迹什么的?”我问他。我爸爸笑了,他踱步走到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红布包,展开后里面是一条项链似的东西。我走进一看,原来是一条长命锁,是我小时候戴过的,看来我姑妈把他交还了我爸爸。我爸爸拎着这黄灿灿的小玩意儿对我说:“李良,你看,这是我们家祖传的护心锁,是我的爷爷还在清朝作官的时候给我的爸爸和叔叔打的,这锁本来是一对儿的。一个给了你,一个戴在你弟弟身上。”
     我接过来,见到熟悉的童年的伴侣,很亲切。我第一次注意到上面隽刻的是“良人”两个字,我问爸爸:“爸,这上面的字是什么意思?是说好人的意思吗?”
    我爸爸摇摇头,“良人贤己,是一条古语,意思是说人要对别人宽厚体贴,对自己要有理智、想得开的意思。你的这块上面是‘良人’,所以你叫李良,你弟弟的是‘贤己’,所以他叫李贤啊。”他很耐心地讲解给我听。
    “哦……”在我的记忆里,我确定我在什么地方见过雷同的东西,但一想这样的工艺品大概在什么庙会啊风景名胜区满大街都是的,我在谁身上见过也没什么好奇怪。我又对我爸爸说:“那我弟弟身上除了这点线索之外,再没有什么其它的特征吗?”
    我爸努力思索着,最后他喃喃地说:“我记得李贤小时候被火烫过的,他的右手背上应该有一片伤痕,可是过了那么多年了……”
    我想在我结婚以后,我爸爸对儿女的心事也就是我那从小失散的弟弟。我真的很想替他找回弟弟,因为他才是我爸爸和***亲骨肉,如果我能找回弟弟,也许就能报答一点点爸爸二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安慰一丝丝我妈妈至今遗憾未消的在天之灵。
    “爸爸,你放心吧,我一定替你找回弟弟,不论花多少时间,多少钱,我一定要他回到你身边。”
    我爸爸满意宽慰地看着我,流露出嘉许的微笑。

    黄文英真的是很厉害,她没费吹灰之力就掌握了我爸爸的喜好和兴趣所在,和他聊得真是愉快而又合拍。黄文英什么都懂,诗词歌赋正传野史,琴棋书画名山大川,把我爸爸哄得一愣愣的。她是江南才女,生长在传统的知识份子家庭,自然对那些东西手到拈来,驾轻就熟;我爸爸也是个文化人,为官多年也喜欢附庸风雅,他们俩一边喝着茶,谈的甚是投机,从我爸爸脸上幸福满足的表情来判断,我的三年苦心算是没白费。
    对于我来说,颜真卿的书法黄庭坚的诗词真不如还珠格格有趣。我躺在沙发里和我年青的阿姨目不转睛地看着小燕子,还不时地哈哈地笑。我和骆海庭在一起的时候他很讨厌我看这个电视剧,而我却很来瘾,一集不看我就难受。每次我虔诚地坐在电视机前,而且电视里传来那“啊……啊……”的主题歌的时候,骆海庭会自动自觉地敬而远之,面带讥讽地发出不屑一顾的“嗻,嗻”的声音到别的房间去画画或看书,冷嘲热讽地说一些我根本注意不到的话。我才不管他怎么想我呢,我就是一俗人,我就是喜欢看小燕子,这不是我和艺术家同居就能改变的。何况骆海庭他实际上也爱看,但他放不下艺术家的面子和自尊,只有偷偷摸摸地隔着门缝瞧,我不说破,他还真以为我不知道。我就是喜欢他自以为是的小聪明,我就是喜欢他……我怎么又想他了?
    我无奈地转身四望,发现这里是一个很陌生的地方,我的心里空荡荡的——虽然我知到这里是我的家,我身边都是我最亲的人。一股悲凉的感觉爬上心头,我想那个家了,骆海庭的小公寓,那里才是我的家,让我感到安稳、亲切的家啊!
  
    夜深人静,我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享受空虚。我认为人类的空虚主要来源于两个方面,一是欲望得不到满足时,一是欲望满足时,而那欲望,往往是性欲。我满脑袋里都是和骆海庭做爱的情景,这淫乱罪恶的念头让我坐立不安,归心似箭。
    突然们外传来走动的声音,我悄悄来到门口一看,见到是黄文英在倒水喝。她刚刚洗完头发,只穿了一件睡衣。
    “你怎么还不睡啊?”我推开门,表情痛苦地对她说。
    “你还说我,你自己也没睡啊!”她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说。
    “我胃疼,睡不着。”我撒谎。
    “是么?”黄文英狐疑地走进我,轻声地问。我见她中计,一把搂住她,不由分说一下子把她拉进了屋子里,塞进怀里,关上门。
    “别……这样不好……真的……”她反抗着,可是我感觉她没有特别用力。
    “文英,你好美。”我说的是真心话,她被我一拽,露出半片雪白的胸部。女人真是奇怪的生物,只短短的一年,她就出落的越发丰满,姿色撩人。我的手开始在她身上摸索,她颤抖不止。
    “不要啊……要爸爸知道了,会怎么想我们啊。”
    我毫不理会,继续试探,我笑着说:“你看,你都叫爸爸了,好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把她的嘴唇抬起来,很激情地吻着。她也很配合,我知道我们的关系终于走到了实质阶段,此事不上更待何时?
    “爸爸在楼上,睡得很深的……文英,你马上就要是我的老婆了……”是老婆怎样呢?我没说,可黄文英很高兴地点点头,很小声地对我说:“李良,我爱你。”
    “我也爱你啊,小傻瓜。”我甜蜜地告诉她,这个句型我好象在别的地方也说过。
    黑暗中黄文英显得十分镇静而又有理智,她深邃的明眸认真地盯着我,慢慢地说:
    “李良,我很爱你,你要是不知道,真的才是个傻子,可是我希望你要负起爱一个人的责任啊,我的一生,怕是要托付给你了。”
    “你怕什么?”我抱得更紧了,我闻到她身上扑鼻的香味,心跳不止。接着我顺势脱掉了她的睡衣,她完美秀丽的胴体混合着温热的体温扑面而来,我小心地吻着她,她闭上了眼睛,发出沉醉的呢喃。然后我们上了床,很默契也很愉快,我想大概所有的夫妻都是这样作的吧。我们做的不激烈也不浪漫,因为我们好象都清楚,我们是夫妻关系,这将成为我们以后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用不着死去活来的。但是当我把她压在身下并达到高潮射精的时候,真正前所未有的空虚才降临到我头上。我看过很多新婚必读,青年夫妻知识手册之类的东西,知道女的在做爱之后还需要体贴和抚摸,这样能调解压力,增进感情。当我温柔地在她的脊背上揉来揉去的时候,她突然问我:“李良,你刚才好象在叫谁的名字,谁是婷婷啊?啊,是你办公室的女秘书吧?”
    我下了一跳,但马上镇定下来,用手指捏着她的鼻子,狡猾地说:“哦,你个大醋坛子,什么跟什么啊,我刚才太兴奋了,在说停一停啊!”
    “坏蛋!”她羞得钻进我的被窝里,藏在我的胸膛下面。
    我吁了口气,心想:“骆海庭,你的名字起的真好!”
    半夜里黄文英才偷偷地溜走了,顺路还取走了我的床单,我们在事后想想的确都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在我家里还住着长辈,我们还不是正式夫妻。我好奇地想看看我的床单上有没有什么“战迹”。可是黄文英死也不让,她那么要自尊,根本不许我欣赏她的贞操。我想想也就算了,因为如果连黄文英都信不过的话,我做人也真的是太失败了。

    从我家回来,我就开始装修我们的新居,并和黄文英办了结婚登记;我的婚事就定在了月末,我通知了我爸爸的朋友,单位领导,我的同学等所有人,凯歌接到我的电话时一点也不惊讶,他笑着说恭喜我,他人不到礼一定到,因为他那天有笔生意要谈来不了。我没说什么,默默挂上了电话。
    然后我若无其事地回到了我和骆还庭的小屋,他见我回来也没吱声,但我知道他很高兴,他这个人不喜欢直接表露自己的喜怒哀乐,总是爱装的很腼腆。我二十好几的人了要装可爱可真不容易,我赖在他面前说:“我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呗。”他看都不看我,自顾自地在打着素描的底稿。
    “我——回——来——了!”我拉着嗓门喊。
    他点着头说“知道了,知道了。”
    “那你都不理我……”我委屈地说。
    “去,去,没看我正忙着吗?”他还挺不耐烦的。
    “嗨,没劲。我去洗澡了。”我把我的公事包放在桌子上,走进了浴室。放水洗澡,洗完了我出来一下子吓呆在门口,我看见骆海庭翻开我的包,拿着那红红的结婚证正在看。我在心里差一点没把自己祖宗八代骂翻,“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哪里不放你放在包里!”我一下子就僵了,我不知道怎么对他说。
    “哈哈……”他乐了,转身指着我结婚证上的照片笑嘻嘻地说:“原来你照相是那么傻的!我记得你挺上相的啊?”
    “是……是吗?”我心虚地吱呜着。
    “你不说回来要给我奖励的吗?在哪里啊?”他把结婚证扔在一边,继续在我的包里翻着。
    我来到他身边,心惊胆寒地说:“庭庭,你……你没事吧?”
    “什么事啊?”他好象对我的结婚证一点反映都没有。
    也许他们学艺术的比较能接受这样的情况,他的自然反而让我心里落下一块大石,我想这就好办了,我从他身后抱紧着他贴着耳朵说:“庭庭啊,明天我要到西安去开会,我想带着你一起去玩,好吗?”
    他欣喜地抬头看着我,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兴奋,眼里面又闪烁着潮水般汹涌的光芒,他问:“就我们两个吗?”
    “嗯,就我们两个。”我闭上了眼睛,听他的心跳。


--  作者:风雨夜归人
--  发布时间:2003/1/6 14:2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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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我们说好了在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冰糕店碰头,然后在一起坐上去西安的火车。黄文英昨天晚上非得要和我去看电影,我没法推辞,只好和她去了。看完之后我把她带回我的公寓里过夜,顺便谈论了一下结婚后买什么牌子的电饭锅和热水器。我打电话告诉了骆海庭,说我在这里等他。
    本来是下午三点的火车,可是我坐在店门口等到两点四十他都没有来。我已经给他打了无数次电话,可是根本没有人接。我急出了一脑门子的汗,生怕他出了什么事。就在我慌慌张张四下张望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玻璃门外走进来,见到我依旧是爽朗大方的一笑,“李大主席,哦,不对,应该是李经理啦。好久不见啊!”
    “哦……是啊,怎么会这么巧啊?”我镇静地对廖爱惠说。她今天穿着色彩鲜艳的春装,系了一条蓝色发带,看起来十分青春富有朝气。只是她的眼光里不再是以前见了我的那种钦佩和热情,取而代之是深深的审视和疑惑。
    “不请我喝点东西吗?”她坐到我面前,锐利的眼光直直盯住我。
    “啊,惠惠,哈——我是跟文英这么叫你的——我现在有事,赶火车,要不哪天我和文英再……”
    “他不来,你就自己去吗?”廖爱惠轻轻一笑,抬头对我说,我心里却响了一个炸雷,让我失去了走路的力量。我沉下脸,说:“什么啊。就我一个人的。”
    “骆海庭参加了我们系的三峡写生团,昨天夜里已经走了。一个月之内他都不会回来了,当然,西安也就只能你一个人去了。”廖爱惠不紧不慢地说,她眨啊眨的眼睛不知是在幸灾乐祸,还是在施予同情。
    “什么?他都没有告诉我!他……他怎么说走就走了!”我的下巴就要掉到地上,因为我昨天见到骆海庭时根本没有发现他要有出远门的迹象,也没听他说他们系还有什么三峡写生团,他还和我兴高采烈地计划要到那里玩吃什么东西。可是现在廖爱惠竟然告诉我他已经走了!
    “你骗我,你快说,他现在在哪儿?”我抓着我的提包咬牙切齿地说。
    “我没有骗你,你不信你可以打电话给带团的老主任,他们现在应该在火车上玩扑克吧。”廖爱惠平静如流地告诉我,看来不象是在说假话。我一屁股坐在座位上,两手抓着头发,心里凉凉的,不自觉地说:“他竟然都不告诉我,他是打算好了的。他根本没想和我去西安;他在耍我。”
    “他为什么要告诉你?他为什么要和你去?”廖爱惠问我。
    我抬起头,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掩饰,只有呆呆地说:“你都知道了?”
    廖爱惠挥手叫来服务员,要了一杯菠萝冰牛奶,很享受地吸了一口,对我说:“你不用紧张,骆海庭还在住院的时候就都告诉我了,我什么都知道了。我当时真的好佩服你啊,在那种鬼天气里背着他跑了几公里……我想除了是深情刻骨之外,别无可解。”接着她对我调皮地咪着眼笑了一下,好象是在抱歉。
    “你别胡说!”我紧张地向四周望着,脸成了酱紫色。
    “你不用怕,我知道我很鸡婆,但我可绝对不是四处乱讲人是非的人。哈哈,我败在风流倜傥才华横溢的李大主席手里,实在口服心服,哈哈……”她说这话来还很开心,但听在我耳里怪怪的,我总觉得她在讽刺我。
    “可是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文英对你那么温柔体贴,死心塌地,你竟然还会爱上一个和你毫不相干的人?我知道你要和文英结婚了,但你这么做对得起她吗?我可告诉你,你一个大男人,玩火自焚,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我无言以对。
    “还有,骆海庭也不是好惹的,他这个人追求完美,好钻牛角尖,他把自己尊严看得比命都重要,你结婚以后他是绝对不会再和你来往了的,他现在没说不等于他做不出来,他不想夹在你和你的妻子中间当第三者,如果你坚持的话,他做出些什么傻事来也不是不可能的。”
    我瞠目结舌。
    “李良啊,你有麻烦了!骆海庭临走的时候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并让我转告你,他已经不住在原来的房子里了,房东换了钥匙,你不要再去乱开门了。”廖爱惠从自己的提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交到我手上。我的手去拿,结果却失手抓在空气里,廖爱惠叹息了一声把它放在我手里。我忙打开,一滴火烫的泪却随着盖子的开启跌落在手心上。
    那是一块红玉,是我们在夜市上买来的,他曾说要在玉上刻上我们的名字,然后扔到大海里。这样他就可以让他的冬雷哥知道,他已经找到了他所爱的人,并且让我们的爱一直保存在大海里,几千年,几万年,都不会被打扰。可是他一直都没有找的很好的刻刀和满意的字体,所以就迟迟没有动工,然而今天我看到这块红玉上,没有谁和谁的名字,却是用我熟悉的隽永清秀的字迹,精雕细刻的吉利喜庆的字眼:
    百年好和。

    这喧哗热闹的冰糕店里,充满了孩子的嬉笑和人们惬意的交谈,大家都在享受着这难得的浮生半日之闲,门外熙熙攘攘的行人,为什么而来,为什么而往,我趴在桌子上,如同睡着了一般。我把脸埋在袖子里,不让任何人看见我的眼泪,我把嘴咬住我的领带,不让自己发出任和何我这种身份地位和打扮的人不应该发出的声音。
    廖爱惠不说话了,静悄悄地守着我。就这样我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我擦干了脸上的所有分泌物点上一支烟后她才说:“你!——买单!”

    天黑了,我手里握着火车票游荡在大街上。究竟我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都不重要了,我象是漂浮在空气中的砂粒,风吹到那里,我就跟到那里。但是我走了很久之后,发现这风实际上也是有方向的,我不知不觉又来到了骆海庭的楼下,可是那窗户里是一片黑暗,让我害怕,让我抱头鼠窜,我跑过了好几条街,停下来,蹲在地上喘息。
    “热呼的煎饼果子……热呼的煎饼果子啊。”我身旁不远处传来阵阵叫卖声和暖香的味道。我咽了口口水,走上前去,说:“我要一个。”
    卖煎饼果子的女人看了我一眼,突然惊喜地叫道:“这不是李大兄弟吗?”
    “啊?”我借着的煤气灯的火光一看,发现原来她是许小果的妈妈,她人精神多了,也胖了些。我打着招呼说:“阿姨,你怎么在这里?”
    “我能在那里啊?好久没看到你啊,听我们家果子说你毕业了,现在在大公司里上班,当经理呢!我就知道你这样的好人一定会有出息的!”她一边兴奋地说着,一边又打了几个鸡蛋摊在白白的面汁上,散发着葱花和蒜末的香气;我精神一振,对她说:“阿姨,你家小果呢?”
    “他上班去了,一会儿就能回来。天不早了,我也改收拾收拾东西回去了。”她微笑着把煎好的煎饼用双手递给我,慈祥而又温柔,我发现这个矮小懦弱的女人让我全身温暖,全身流动起一种让我既熟悉又陌生的情感。我在想,许小果啊许小果,你有一个多么好的妈妈啊!我要是有这样一个妈妈,就是让我天天在大街上卖煎饼我也愿意。我忍不住说:“阿姨,小果有你这样的妈妈,他可真幸福!”
    她不好意思地抹抹出了汗的额头,说:“哪里幸福啊,果子到了我们家里,一天福也没享过!尽让他吃苦了,我不瞒你说啊,我和他死了的爸,都在心疼他,当初就不该把他带到我们家,让他吃苦受穷,连一天安生的书都念不上。”
    我吃着煎饼,费力地说:“他是拣来的,他好象自己也知道,不过我知道他很孝顺的,根本就把您当亲妈,小果子不是那些不懂事的孩子。他明白知恩图报。”
    许小果的母亲叹了口气,摇摇头,说:“做孽啊!我倒希望他现在能找到自己的亲妈,他就不用一天到晚地干活,就能放心读书了。”
    “你们也不知道他亲妈在哪里吗?”
    “唉……做孽啊,李大兄弟。我知道你对我们家果子好,也是个仗义的人,我也就不妨老实告诉你,果子不是捡来的,是我和他爸花了七十块钱从一关外的老客手里买来的,那时候他都记事了。”她开始收拾自己的摊子,并愁苦的声音告诉我。
    “啊?真的呀!”
    “我和他爸都特别想要个男孩,可是我不生。没办法就托人买了一个,他刚到我家是穿着城里人家小孩的衣服,喊着要找他妈和他爸。”
    “那他记不记得他爸妈的名字什么的?”
    “他那时候知道自己的名字,他和你一样,也是姓李的,小名大概叫贤贤。”

     我吃了一半的煎饼“啪”地掉到了地上,金黄色的面饼和白嫩的鸡蛋碎裂了。
     煤气灯的火光突然变得那么耀眼,好象燃烧起了熊熊大火,把整个街道都卷进了进去,我的耳朵里飞起一万只蜜蜂,嗡嗡叫着,用它们的针刺着我的头,我的脑,我的每一根神经,天上地下不知传来谁的怪异的狂妄的笑声,那笑声咬住了我,将我撕裂咀嚼后又一口吐到僵硬冰冷的地上。
    “李大兄弟,你怎么了?你难受吗?”许小果的母亲见我不对,关切地问我。
    “我没事,我没事……”我面无血色,我简直不敢相信我所听见的,我怀疑我是在做梦。
    “阿姨,小果子现在在那里?”我问她。
    “我也不知道啊,他现在工作很多的,李兄弟,你脸色不好啊,要不要看看大夫?”
    “阿姨,你先回去吧,我改天再去看你。”我挣扎着站起来,擦了擦汗,苦笑着对她说。没等她答话,我已经跑出了好远,我狂奔向那一片灯红酒绿的街区,狂奔向目光所及灿烂的前方。

     人的一生充满了玩笑。
     能让人死而复生,也能让人生不如死的玩笑。
     我发现我的愚蠢和迟钝简直就是世间一流,但这个摆在我面前的玩笑也的确太过于讽刺,以至于我都不晓得如何坦然应对。骆海庭曾经见过我和许小果在植树劳动时和照的照片,当时他就说:这个小孩子的眼睛眉毛感觉好象你,如果有谁说你们是亲兄弟我也是相信的。当时我不以为然,但我哪里里想过他们学美术做画的人看人脸结构都是有他们的道理的,况且骆海庭从来不凭感觉说话,他真的是发现我们的长相有共同之处才有心告诉我。今天一件件的事实已经摆在面前,我才后知后觉。我心里现在五味俱全,一边感到世界原本狭小,造化弄人;一边又感到小果,不,李贤终于回到了我和自己家庭的身边,真是我和他人生中悲喜交加的一场相逢。我奔跑着,感觉冥冥之中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安排这一切,我忍不住低声念道:“妈妈啊,我给你找回弟弟了,我会用我的一生来照顾他,再也不让他吃苦受累,妈妈。如果你在天有灵,希望你能原谅你这个不孝的儿子,让我和我爱的人永远在一起……妈妈,我给你找回弟弟了!”
    我来到许小果打工的饭店,询问他,可是那老板说他半年前就不干了。我又问其它一些伙计,他们都说不知道。我着急起来,又到周围的酒店发廊什么的打听,可是都没有人知道。我最后咬咬牙,奔向凯歌的“银狼”歌舞厅。
    今天是周末,场子里人特别多,再加上高分贝的音乐和高兴奋度的人群,我简直就喘不上气来。我好不容易来到吧台,却发现服务生已经换了。我强打笑容问他认不认识个叫Daniel的男孩子,结果那服务生好奇地打量了我半天才说:“不认识。”我费尽心机和他套了好半天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只好丧气地坐在凳子上和起闷酒。我在考虑是不是去找凯歌,自从上次我离开这里以来,他都在有意躲避着我;而我也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就一直拖着,任凭时间来抹杀这一层无奈与尴尬。
    我也有些累了,坐在吧台前无聊地端详着舞池里欢乐沸腾的人们喝着酒。我今天突然觉得那音乐不再刺耳和喧闹,相反,让我胸口热热的,神经兴奋,不知不觉也想加入人群跟着一起摇摆。再后来酒精和音乐扫荡了我所有的矜持和不安,让我觉得我不应该这样对待凯歌,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和他上了床吗?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我就这样胡思乱想着,鬼使神差,神经兮兮地往二楼他的办公室走去。我不知道他是否在这里,但我想要见到他的念头十分强烈,我要告诉他,我找到了自己的弟弟,我想他也会为我高兴吧!
    二楼的拉门是关死的,我失望地朝玻璃小窗口里看,里面还有一丝灯光传出来,好象办公室里还有人。我抬头见到那玻璃窗上的玻璃已经松动了,就轻轻把它拿下来,放到一边,接着伸出手从里面拉开了门。我悄无声息地走到他办公室门口,没有人,我又走到他睡房的门口,里面静悄悄的,但灯是亮着的。我从门缝望去,床上躺着两个人,一个皮肤较黑的是凯歌,他在抽着烟看报纸。另外一个就是我跑了一晚上在寻找的我的同母异父的弟弟许小果,他仰头也在抽着烟,出了一头汗,看起来很自在。他们周围是扔了一地的衣物,啤酒瓶。
    我今天晚上受了太多的刺激,实在超出我能预料和接受的限度。我再也控制不了自己,一脚把门踢开。随着门撞击在墙壁上的巨响,他们俩都惊呆在那里。
    “你们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说,我明白。你要钱,他要快乐,我不是故意来妨碍你们的。你们都很好,一个是我的好弟弟。一个是我的好哥哥,我不长眼睛,撞了你们的好事,哈哈,对不起打搅了。”我把手插在腰里,很努力微笑着对他们说。许小果已经经历过一次这种场面了,倒还镇定,凯歌却惶恐,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来抓我的手,激动着说:“良子,不是……不是……”
    我没理他,径直走向许小果,在他的胸前挂着一串我以前也见过的红线,上面穿着那小小的锁头,我不管他惊奇的面容和疑惑的表情,把那小锁头拿在手里,放在灯光下看,那“贤己”二字在我颤抖的手里熠熠发光,好象在对我说:“哥,你怎么才来找我啊?”我看过之后,把它一扔,砸在许小果的身上,他疼得一翻身。我捉起他的右手看着,果然不出所料,他的右手背上有一块淡淡的灰白色伤痕,似乎血液不易流通,淤积多年。我弄明白了一切,很平和地对他说:“许小果,我帮你找到你亲爸了,你以后不用再出来卖了。”
    我又对凯歌说:“你不用不好意思。我也是刚进来。对不起。”
    然后我转身就走。合上门。我听见我的身后在喊“:良子,良子!”我没理会,径直下了楼,昂首挺胸地穿过舞场。刚来到大街上,凯歌就追上了我,他拉着我的肩膀,大叫道:“你什么意思啊你?啊?”
    “我没什么意思。我能有什么意思?”
    “我就是在玩玩,很普通的……”
    “我知道。所以我不打搅你们啊。你有钱,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呗。”
    “啪!”他一记耳光抽在我脸上。火辣辣地生疼,但好象也让我清醒了一些。我斜着眼睛望着他,眼泪忍不住流出来。我哽咽着对他说:“打得好,再打啊。凯歌你真厉害!真会玩!一玩就是我们兄弟俩。”
    凯歌握着自己的手,苍白的脸上充满疑惑,我笑了,我说:“你们很早就在一起了吧?上次我去找你借钱,他是不是就在你的房间里啊?你出了多少钱干了他啊?你知道吗?他不叫Daniel,也不叫许小果,他叫李贤,他是我妈和我爸的亲生儿子……不象我这种被人强奸后生的贱种,可以随便被人玩被人干的。”
    我见到凯歌挥起手来,那手臂在空气中优美地画了个弧,充满了力量与愤怒,准确地打在我的脸上。“你***就是贱!我是你哥,我始终是你哥!不许你再胡说八道!”
    他怒视着我,象是受伤的野兽。春天的夜风轻拂着我们,好似在安慰那一颗颗迷惘的心灵。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你怎么知道的?他真是你弟弟吗?”
    我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告诉了凯歌,听得他目瞪口呆。最后他大笑,笑出了眼泪,他浸着泪说:“良子,你知道吗?我第一天见到他的时候,我就觉得他象你,他象你小的时候,纯纯的,听我的话。我知道你瞧不起我,我没文化,是个大老粗,可我包他没有欺负他,我对他很好,我和他在一起又能找回我们过去在一起的感觉。良子你变了,你不再是我心里的好弟弟了,你现在心事重重,花言巧语,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我打心眼里讨厌你现在的作态,真***烦!好啊,你现在出息了,又来当哥了,行啊,你把你的弟弟领走吧,你们哥俩都是好人家的孩子,将来都是当大官发大财的料,都别来找我这种流氓地痞,滚,都滚,滚的远远的!”
    他冷酷的地站在街角,指着我对说。这时候我看见许小果也从眼前的黑暗里慢慢走过来,垂头丧气。他见了我们俩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低沉嘶哑的话来:“哥……”
    我和凯歌同时回头看向他。


--  作者:nocoffee
--  发布时间:2003/8/10 0:4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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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没有了呢~~~~
没有结束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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