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的童贞》，我一直觉得这个名字仿佛该叫做《杀手的童真》，可能又是有着流行的残酷青春影子吧，我并不想把它看成是一部单纯的同志影片。如果不是有意识提醒自己，在视觉上，更容易被光天化日下血淋淋的街头枪战和枪手们习惯而无动于衷的行动冲击震撼。 

尽管我们已经习惯了残酷。尽管习惯得在电影里看不到残酷杀戮和冷血杀手，就觉得亏欠自己，觉得不够过瘾对不起“宝贵的时间和金钱”。可是什么时候我们变得如此习惯于自己和周围人等的冷血了？并且，还可以哈哈大笑着冷嘲热讽，像亚力西克斯模仿那个目击了一米内杀人事件怀孕女子的惊恐万状？ 

　　也许就从亚力克西斯指着自己身体上枪伤痕迹，无所谓解说的那一刻开始，我们被这种淡漠逐渐感染，到他开枪射杀放难听音乐的司机、深夜打鼓的punk之后，作为旁观者的人们，也已经从影像接受速成班毕业，达到了见惯不惊的程度。 

　　上世纪90年代中后期大毒枭的势力开始消亡分解，越南柬埔寨地区的金三角已经难以回复昔日霸主地位，哥伦比亚成为通往美洲大陆的毒品运输销售主要渠道，于是在这里，麦德林，童真世界与成人世界的对比，成为村上春树建构的世界尽头和冷酷仙境的镜象一种。麦德林的明媚风景让我想起南方小城，风景秀丽流云飞舞，阳光透过云层直射下来，光亮蔓延，四处流淌着神圣的味道，以及，奇异的大麻香气——毒品的氤氲。费尔南多和亚力克西斯在散漫步行的时候就能撞见小小的酒吧，撞见孟买酒店的奇迹，一支叫“圣德里托”的歌曲所引发的对时间如流水似的诗人式感叹。可是走出酒吧，走入教堂，那里已经变成了妓女和毒品贩子的集散地，祈祷完毕走下外面的广场台阶，就能亲眼目睹飞车杀人，所有的失序失衡和日常生活的美好衔接紧密——翻过一面的纯白，就抵达了另一面的阴影。 

　　童贞？同志之间的爱同样有清有浊，不过本片在着力表现的是同志爱的“清”和外部环境的“浊”。一个同志爱另一个同志，这种爱的相对单纯和哥伦比亚麦德林的复杂形成对比，前者纯净，后者阴霾。可能在颠倒的观念和逼仄的空间里，“童真”才以更加斜逸的方式跳出来，在信仰上帝和怀疑上帝的粗口矛盾中跳出来，在影像之外存在，并存在下去，直到世界尽头。  

等待与迎接 

　　导演施罗德让一个游历过各国的老人费尔南多（尽管他看起来并不朽）回到家乡，因为多年的辗转颠沛造成了厌世，何况是在这样充满压抑气氛的地方。交代给他唯一的任务就是等死，这样无由的愤懑和反常的行为在一个老年人、哥伦比亚语言学家的身上就变得可以解释，可是当他遇见少年亚力克西斯时，行将死亡的迫切和年轻鲜活的反差倒像带来了奇迹，在一起，“我从来没有那么开心过。” 

　　两人的行径虽然都以异端的方式存在，不过看来麦德林接受的是亚力克西斯所代表的、随意拔枪射杀没有理由的观念。相爱并不能消除彼此的差异，就如同连麦德林也已经改名叫麦德罗。这个来源于西班牙的艾斯特雷马杜的名字，是个很旧的名字，已经没人知道——费尔南多费心解释的这席话或多或少证明了他古板的偏执，发明前置动词的自豪在地铁中的社会混混眼里看起来也可笑得可以，哥们，你能凭空想像80年代出生的人对拉丁文感到浓厚兴趣并起立、敬礼、肃然起敬吗？传说中，迷笛音乐节上老崔费心巴力地要提携“后起之秀”，人家却哼哼一声问一句你谁呀你就足以噎死若干人，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 

　　城市夜晚降临，灯火璀璨，喜欢卡拉斯和喜欢摇滚乐的对比在夜色中也显尽颜色，老人觉得“这个城市沉睡的时候很美。当它的400万人停止抢劫和谋杀。”少年却说，“什么？晚上是她最美的时候。当枪声响起时。”诸如此类的若干次对话，也已经显明了二人等待与迎接的不同态度。 

　　你以为烟花只有在节日庆典或者萤火虫会的河边燃放？现在的哥伦比亚人运送可卡因到美国后，也会燃放烟花庆祝。过时代表费尔南多一直在喋喋不休地抱怨这个那个，音乐嘈杂，街市混乱，“即使上帝也变了，即使是石头也在动……石头的每个电子原子都发生了改变，万物也一样。万物不需要上帝的运动，但他需要我们的存在。没有我们的想法，他根本不存在。” 

　　费尔南多像一条被浪头冲上岸的鱼，喘着气，等待自己的死亡，伴随以不停歇的怀念从前和抱怨现世。反而是身边沉默的少年，更愿意以行动来告之世界，自己的想法有多简单多明白：不愿意让他生的人，就让他死。或者，面对对手，迎接自己的死亡。 

　　注意到一点，费尔南多在亚力克西斯死亡后的时间里，从窗口，有一个固定机位拍摄了一天内山下风景变换的一组镜头，从白天到夜晚，从夜晚再到清晨。这运动的一天反驳了费尔南多无力的理论，即使在亚力克西斯死后。等死只是个借口不是理由，再怎么朝着唯心主义道路踏步前进，费尔南多的想象速度也敌不过地球自转的事实。 

　　因为劝阻费尔南多自杀，亚力克西斯的枪丢在了水中，所以被追杀他的人开枪射死。这结局并不悲伤，后者仍然在等死的无所事事中找到了新的爱人同志。所以我依稀觉得，导演安排的结局有没有这样的意思：等待死亡的时刻宣扬，倒不如面对死亡来得直接痛快。想起《饮食男女》的话，人生就像一盘菜，你不能等所有的料都准备好了才下锅。
直到世界尽头 

　　片子唯一让人烦的一点是掺杂了太多的说教语言，连城市街区都贴上了象征符号。亚力克西斯的出生地圣多明各救世主，以及叫做天堂王国的杂货店……随处可见。 

　　信仰缺失，和氧气缺失一样令人不能生存吗？世界尽头到底在哪里？浮士德在地狱人间天堂穿梭，美，请为我停留。美照耀的一刻，想必他的眼角眉梢都挂上青翠青翠的绿，染了鲜艳鲜艳的红。可是时间是不会等待所有虔诚的人的，即使世界有尽头，谁又能跟谁看细水长流？即使爱人同志忘记了年龄忘记了观念差距，即使某人温存地在某一刻说，“我不会杀你。因为我爱你。” 

　　世界尽头和冷酷仙境相克相生在同志的肉体欢娱和精神坠落中，一个是回来一个想离开，一个热爱宁静一个喜欢嘈杂，一个是枯朽的老头一个是生鲜的少年，一个延缓毁灭的过程和一个加速毁灭的欲望，直到世界尽头，直到冷酷仙境，直到不可能成为可能。亚力克西斯的死亡没有结束，一切没有结束，连同志之爱都还有新品替代，费尔南多在另一个亚力克西斯的身体上，是否找到了通往世界尽头的另一条路途？ 

　　Bingo！当一个他被死亡带走，另一个他在等待的过程中，发酵着死亡的等待。 

　　“我想离开这里。” 
　　“去哪里？” 
　　“纽约？那里都是哥伦比亚人。迈阿密呢？都是古巴人。那么去法国？法国人很鲁莽，他们和每一个人都打架。那去西班牙？西班牙人抽太多的烟，并且大喊大叫，我受不了他们。” 
　　“那么去荒凉的沙漠吧。” 
　　“和你一起，好的，你是我的唯一。” 

　　费尔南多有时会说，到教堂去吧。“听听上帝的宁静。”可是当punk青年被亚力克西斯杀掉“7个沉静的夜晚后，我怀念鼓声。令人难以置信的嘈杂声，结束了。这个世界上所有都结束了。” 

　　会结束吗？还是新一轮的循环往复？《明日帝国》主题曲我唯一记得的歌词如此：“Until the end of the world.........See it in your eyes .Tomorrow never dies ......” 

　　是的，Tomorrow never di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