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的乐趣:导演舒琪和电影中的同性恋--<春光乍泄> 有一篇很短的小说,我忘了是不是马尔克斯的,写一个小女孩,爬上墙头去看墙外的景色,作者说,那是他最喜欢的一篇小说,因为那可以解释很多事情,这就是发现的乐趣。 导演舒琪说,当人真正的热爱而不是喜欢上一样事物的时候,他是乐于从中发现很多东西的。比如电影,假如只是喜欢,觉得看电影很过瘾,是决不能发现每一个镜头的意义,不会去挖掘镜头背后的东西的,只有当你真正热爱这种东西的时候,你才能体会电影带给你的无穷乐趣,那就是发现。 说到舒琪,这不是那个靓女舒琪,而是那个同性恋导演舒琪。这次他给我们带来的就是两部同性恋电影的比较:一部是王家卫的《春光乍泻》,一部是一位法国导演的作品,较文艺的翻译叫做《爱在生命终结时》。这两部电影的区别在于,王家卫不是同性恋,而那法国导演是同性恋。 王家卫在电影中竭力表现出一种真实的感觉,运用各种角度的手摇镜头,栅栏,窗户等等,给人一种旁观的视角。王家卫解释他的电影说,这只是爱情电影,仅仅是这爱情发生在两个男人之间。但是无论怎么看,都感觉是在看两个同性恋者的生活状态,用一个非同性恋者的角度看,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发现。 然而同性恋者怎么解释他们的生活?舒琪提到了他自己的一部电影《基老四十》。这电影由林子祥和陈小春主演,表现的是一个中年的同性恋者,已经到了不得不公开自己的性身份的时候,所体会到的那种中年危机。很明显,这是从心理的角度来表现同性恋者的生存状态,而不是用一种猎奇的手法来使人看同性恋。舒琪在自己的电影中所表述的完全是自己的想法,自己对生活的理解,站在自己的角度上去发现。 相比之下,对于“爱情”的表达,《爱在生命终结时》更自然而具有感染力。舒琪选取了这样的两个场景:第一个是作家与少年在夜色下交谈,礼花在他们背后的天空中绽放,那是他们的最后一次美好的灿烂的时光。第二个是他们在河边发现一条被卡住的小狗,为了不让它继续痛苦,作家决定人道毁灭这小狗的生命,从前杀人不眨眼的少年为一条小狗的生命而流露出不忍的眼神,作家杀死小狗之后,接着他心爱的少年的生命也结束在街头的枪战中。整出电影都是以DV拍摄的,给人真实的感觉的同时,排除了那种刻意的做作和猎奇的眼光,展示了一个真正同性恋者眼中的世界。有我们体会过的,也有我们从来不曾体会的。 在这个世界上,同性恋毕竟是少数,因此,也很少人了解他们的生活究竟是怎么样的,他们和异性恋有什么区别。舒琪所选的《春光乍泻》电影片段中,有一段是张国荣在外打架回来,梁朝伟照顾他,为他抹去腿上的血迹。舒琪说,在这部电影中,张国荣是一个任性的、像女人一样的角色,而这也是人们通常认为的,同性恋者也分男角女角。但舒琪说,其实对于他们来说,性角色是流动的,并不是人们通常认为的那样。同样的题材,同性恋眼中所看见的和异性恋眼中所看见的区别就在于此,在于每一个镜头中,同样的事件,不同的人会表现出不同的意义来,因为不同的生活立场,每个人的视角都不同。无论怎样遮掩,每个导演其实都只能从他自己的经历来解释生活;无论他将视角转变得多大,都不能转换到对面的立场去。 以前我们也看过很多同性恋电影,但这些电影究竟是什么地方吸引了我们,是猎奇还是明星,还是真正想知道同性恋眼中的生活?同样在香港,《春光乍泻》的票房比《蓝宇》要高得多,它们所描述的究竟又有什么不同? 如果不是舒琪的解释,我不会去考虑这些背后的东西,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真正的和做SHOW的之间的区别对我没有太大的意义。 回来的路上,我和导演舒琪同坐一车,我看看身边的这个人,外表上看来和任何普通的男人都没有什么不同,然而他所经历的生活却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我在想,我就像是那个爬上墙头的小女孩,那么舒琪对于我来说,是那把梯子呢,还是那墙外的景色? 恐高的鸟 2002/6/24/11:10于午后书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