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迟到的影评：<霸王别姬>
作者：柴子文
以前想找李碧华编剧的《霸王别姬》来看，但却一直找不到，我想原因大概有这么两条：第一，据说片中涉及到了同性恋的情节，这是宣传部门所不允许的：让这种片子泛滥，这叫做败坏“社会风气”；第二，据说这部片子冗长而沉闷，而且有特别多的唱京剧的场面，这对于商业炒作来讲是不利的：现在年轻人喜欢激烈与刺激。所以，在市场上连盗版碟也难寻到。比较幸运的是，昨天我在学校的礼堂看到了这部片子。于是，不禁感叹，还是象牙塔比较方便。 总的来说，在国产片中有这样的片子实在很难得。故事的情节很简单，在戏班里，演“霸王别姬”的两个戏子，把戏演到了戏外，演到了自己身上。这是这部电影的第一条线索。由这条线索，产生的效果就是同性恋的神秘色彩。对此，我有自己的理解。程碟衣小时侯被母亲送进戏班时，曾被砍掉多余的第六指，这似乎在暗示一种性别的转换，但事实上直到他准确、流利而执著地背诵《思凡》台词“我本是女娇娥”时，才最终完成了这种身份的确认。所以，我对此的第一种理解是，由于这种戏剧身份的颠倒，才产生了程碟衣柔弱的女性特质，即程碟衣如果不去演虞姬，就不会有自我认同的颠倒。我的第二种理解刚好相反：程碟衣本来就有柔弱的女性特质，在他为舞台上骁勇的霸王而流泪时，他决定要寻求一种保护，一种哪怕是悲剧的保护。所以出走之后，面对著必然的重罚，他依然回到了戏园子。即程碟衣如果没有柔弱的性格，就不会认同虞姬的角色。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理解，但或许它们也是相辅相成的。 它的第二条线索就是戏班、“霸王别姬”中的名角在清末、民国、抗战及文革中经历的不同遭遇。以这样一种独特的角度来折射社会的变迁，实在是很漂亮。太监张公公红极一时，捧红了喜福戏班，捧红了“霸王别姬”，最后却落魄街头给人卜卦算命；袁四卿可谓是不倒翁，改朝换代，他都能摇身一变，成为一时的名流，最后红军进城，毫不犹豫地枪毙了他，虞姬也从明星成了“汉奸”、“牛鬼蛇神”。这也许是一种巧合，那一代人横跨三个朝代，从人性的万花筒中，看到了光怪陆离的景象。当文革的音乐想起的时候，当扭曲的人性在烈火面前龇牙咧嘴时，我也深深感到了时代的悲剧。 第三条线索是京剧在各个时代的命运。程碟衣在法庭上说“青山（一日本军官）如果还在的话，京剧恐怕传到日本国去了”。这就是所谓艺术有没有阶级性的问题。这样的两场交锋在影片中特别醒目的背景下进行的，一次是在国民党的法庭上，另一次是在红色天安门布景的舞台上。对于这个问题，我不想去过多地阐述，只是想说，艺术不会在只有八个样板戏的时代存活，艺术也不怕传到日本国去。 看完片子之后的第四点感想是，为什么在中国这样的电影如此的少？这个问题的答案可以参照王小波对“中国为什么没有科幻片”的回答。首先的原因是，要搞出这样的电影，编导就不能只上电影学院，应该上综合性大学，而中国的国产编导大都出自科班。人文熏陶不说，想象力还是个极大的问题。最终的原因是，要搞出这样的电影，怎么跟上面说呢？现实意义在哪里？积极意义又在哪里？为什么要搞这么一部古怪又沉闷的电影？最主要的问题是：这部电影是怎样配合当前形势的？这样一来，很多有些想象力的编导就被吓住了：何必要给自己找这份麻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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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0/3 16:4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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