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的起点
作者：张煊 在张国荣的艺术生涯中，《阿飞正传》可以说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这部影片使他的多年梦想成真，如果不是因为此片获奖，他很可能会在退出歌坛后，亦退出演艺圈。 1991年春，张国荣在加拿大接到香港朋友的越洋电话，从电话中他获知因主演《阿》获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男主角的喜讯，他深为振奋。此后，他与香港友人联络，表示他有意复出，今后打算每年返港拍一至两部电影。同年5月，张国荣由加拿大回香港，这一次回港，他尽管春风得意，却不事张扬，不在公开场合路面--因为有好几个片商找他拍片，他在未拿定主意之前，不想与任何片商接触，在此期间，他分别与导演吴宇森、王家卫、陈凯歌会过面，吴宇森、王家卫与他是老朋友，他们在一起可为叙旧，当然也可谈本行--吴宇森为他准备了一个剧本；王家卫希望他拍《阿飞正传》续集，而陈凯歌则是请他饰演《霸王别姬》男主角。《霸王别姬》是根据香港作家李碧华的同名长篇小说改编的。张国荣与李碧华相识多年，张国荣对该戏有兴趣，只是当时他已签了别的片约，邃搁置下来。现在，陈凯歌专程来港邀请，并告诉他，此片已确定在92年2月开机，他如能接受片约。希望他尽快到北京学习青衣身段。此前，徐枫亦与他联络过，张国荣一时真有些犹豫不下。他说有个计划：等完成了加拿大那边的学业后，再考虑拍片事宜，现在一下子片约纷至，且都不好回绝。但在他心里的天平上，陈凯歌一头更重些。 他后来坦陈了当时的想法："目前我洽谈的电影有五、六部，但机会最大的是陈凯歌导演的《霸王别姬》，这也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剧本，在里面我会演虞姬，他很爱慕师兄，有点同性恋的倾向。""因为导演是陈凯歌，他的《黄土地》我看过，很欣赏他。而且，凭籍陈凯歌在国际上的知名度与地位，渴望能助我一臂。"他流露出希望凭《霸王别姬》片把知名度打到重要的国际电影节上去的愿望，"奥斯卡是我的希望，即使能像《菊豆》那样，争得最佳外语片入围也好。" 就在陈凯歌紧锣密鼓筹拍《霸王别姬》，张国荣亦放弃了在加拿大的学业准备上，却不料此时风云突变：香港许多家报纸报道了美国华裔著名演员尊龙亦有意饰演虞姬的消息，张国荣情绪大受影响，他当时尚未与徐枫的汤臣影业公司签约，对方若真正与尊龙签约，他根本奈何不得，更何况尊龙在好莱坞华裔演员中可说是处在首屈一指的地位。其时其境，张国荣恐怕是担心果真出现那样的情况有失面子，乃与黄百鸣的永高公司签了三年六步片约，并约定先上贺岁片《家有喜事》，同时亦正式通知汤臣影业公司老板徐枫，他决定辞演《霸》片中的程蝶衣（虞姬）。 那段时间，陈凯歌获悉香港报纸登载了尊龙有意演成程蝶衣一角的消息后，即致电香港报纸澄清谣言，他强调说，他虽却曾与尊龙有过电话联系，但话题只涉及《边走边唱》，根本没有提及《霸王别姬》，虽说是这样，但张国荣的《家有喜事》开拍在即，陈凯歌只得考虑另觅演员。 真是好事多磨，其实，徐枫"梦里寻他千百度"的《霸王别姬》已经筹备了五年多，眼看着又要触礁。徐枫动念拍《霸王别姬》片是多年前的心事，当初李碧华的小说《霸王别姬》在香港出版后轰动一时，徐枫看过后当机立断买下小说的改编权。1988年，陈凯歌以《孩子王》参加嘎纳电影节故事片大奖角逐，其时，徐枫带着自己公司出品的影片前往推销。在那次电影节上，徐枫与陈凯歌认识，徐枫表示了今后希望与凯歌合作的愿望，并介绍了《霸王别姬》的故事大纲，但凯歌当时对京剧一类题材兴趣不大，同时还因为他认为自己没有驾奴这一类题材的成功把握，碍于情面，他也只是说说答应下来。两年后，他俩又在嘎纳相遇，徐枫再次提出合作《霸》片事宜，凯歌后来经过认真考虑，找到了艺术把握的突破口，他认为自己有把握驾奴这一题材了，因此，当即敲定了创作事宜。此后便着手物色主要演员，最初考虑的人选是成龙、张国荣，但经过与成龙经理人接触，成龙的片酬是两千五百万港币，且居高不下，后又据与成龙较接近的人透露，成龙实际上是基与影片中有同性恋倾向，担心有损自己形象，故婉拒。富与戏剧性的是，陈凯歌后来赴台北探亲时，恰值成龙抵台参加金马奖颁奖活动，徐枫、陈凯歌、成龙在酒会上见面，素以快人快语著称的徐枫拿话向成龙旁敲侧击，成龙则只是嘻嘻笑着，把所有的事都往经理人身上推--当然，这是后话。 《霸王别姬》在筹拍极端可谓一波三折，这里还不说当初在酝酿阶段，凯歌和徐枫在法国所发生的一起车祸（所幸两人均未受伤）。张国荣辞演《霸王别姬》后，尊龙通过他的经理人用传真向徐枫表示他想演程蝶衣（虞姬）的愿望，并主动把片酬由180万美圆降为150万美圆，考虑到一时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便决定由尊龙饰演程蝶衣，因为尊龙的介入，徐枫还把《霸王别姬》的成本由原来的两千多万港币增加到三千万。主要角色定下来后，一切又开始正常运转，却不料节外生枝：尊龙在与徐枫签约时，在排片条件方面提出了过于苛刻的要求，一时无法达成协议，《霸》片的筹备工作一时又陷入了困境。 1992年初，陈凯歌收到一份香港朋友寄来的杂志的号外，封面上却是张国荣反串旦角的剧照（京剧《奇双会》）旁边还有一行戏谑性的话："陈凯歌你不会迷醉吧。"且不说陈凯歌看了这张剧照是否迷醉过，但有一点至少是千真万确的：他动了心，那一阵他正为程蝶衣一角的人选犯愁，看了张国荣反串旦角的那幅千姣白媚的楚楚动人的扮相，他确实是动了心。其时，张国荣主演的《家有喜事》正好已经杀青，在这种情况下游说张国荣"重作冯妇"便可使双方都有转圜的余地。为此，徐枫再次与张国荣接触，张国荣虽说心有疑虑，但他确实是从心里喜欢程蝶衣这一角色，这样，事情便有了转机。
因为程蝶衣一角的人选风波迭起，这一会洽谈在秘密中进行。92年春节前夕，张国荣向外界透露：回加拿大装修房子，并在那里过年，而事实上他并没有回加拿大，而是在不事声张的情况下密抵北京试妆。春节后，张国荣由加拿大抵港，旋即对外宣布他已于汤臣公司签约饰演《霸》片中的程蝶衣，并透露该片将于2月24日在京开机。
为了更有把握拍好《霸》片，张国荣在香港期间就专程向京剧行家请教有关京剧表演的问题。这一年的3月2日，张国荣与作家李碧华一道飞抵北京。抵京后，张国荣兴致勃勃地浏览了故宫、天安门广场、长城。此后四个月，他一直呆在北京，先是向程派传人张曼玲学艺，每天上午练功四个小时，练习水袖、念京白、排京剧名作片段，还于张丰毅一道去参观梅兰芳纪念馆，走访京剧老艺人，与陈凯歌谈戏，背台词，晚上则把自己关在酒店里，温习当天所学到的东西，并对着有关京剧录象揣摩、研究……
他后来在回答香港记者提问的当时心情时说："当时心情紧张得像抬炸弹。因为我是唯一的香港代表，我不能衰给别人看。"他还谈到了与凯歌初次合作的印象："陈凯歌是个把目标定的很高的人，虽然整队工作人员极数并不如他那么高，但他决不妥协，只是迁就点。他对我要求很高，但难不倒我。而且他是真正的说服我言这部戏，他对我说，我们现在拍的是一出同性恋电影，由他和我说话给整个世界听，同性恋这件事并不是那么丑陋。"这一席话，张国荣听了心里很受用。在以前，香港也拍过一些同性恋题材的电影，这些电影总以丑化同性恋为宗旨，张对此很反感。
除了京剧专业知识外，对于张国荣来说，另一个较大的难题便是学习普通话。《霸》采用同期录音，而张国荣也和绝大多数香港艺员一样，国语不过关。在摄制组期间，陈凯歌指定张曼玲一边较他练功，一边教他国语，并规定摄制组人员不准和张国荣说粤语，即使是香港记者来访，张曼玲也要向对方提出同样的要求："如果你为他好，就不要说广东话。"
张国荣拍戏本来就很刻苦，这一回与他合作的都是顶儿尖的人物，且不说监制徐枫、陈怀皑、导演陈凯歌、总摄影顾长卫，演员阵容也是国内最强的，如巩俐、张丰毅、葛优等，且徐枫和陈凯歌拍摄这部影片目标非常明确：送到嘎纳或奥斯卡国际电影节去参加角逐。对于这一点，张国荣心知肚明，他除了不露怯外，还使出了所有的看家本领，他的努力显示获得了导演和监制的首肯和赞许，第一关是过了，第二关又如何呢？
五月的嘎纳，混合着希望与失望。世界各国的电影节精英，他们有的从这里登上了荣誉的顶峰，有的则跌落到谷底，竞赛的致胜秘诀只有一条：实力，对于电影竞赛来说，则主要表现在作品本身所具有的竞争实力。以及影片制作者所拥有的经济实力。在这一届嘎纳电影节中，有两部中国导演的作品参加了故事片大奖的角逐。就私人关系而言，陈凯歌与候孝贤是相识多年的好友，他俩年龄相近，实力相当。他俩的作品都富有很强的文化意蕴和忧患意识。无形的擂台摆开以后，就需要参加竞技的各方全力以赴。《霸》片的老板徐枫除了把影片的主创人员都拉到嘎纳去以外，还请了香港著名影评人舒琪随团前往，帮助宣传策划，而《戏梦人生》的监制邱复生则请了台湾著名影评人焦雄屏前往助阵。张国荣作为这个代表团的普通成员之一，他通过参加这次活动感受到竞争本身所具有的挑战性和刺激性，因为面对的都是强手，这使他记起了香港电影导演许鞍华当年告戒他的话：电影是一门高深的学问，越学越感到自己能力有限……也如是，他自己确立了新的奋斗目标："我希望未来几年，我的演艺事业会有突破，西那在选角色演出，全都是我自己喜欢的，不像过去，可能为了现实问题，拍一些自己不大认同的电影，而我自觉，这一两年的状态是前所未有那么好……"他现在对未来充满了信心，他想再做一次冲刺，努力攀上那万人瞩目的颠峰，在通往他那个目标的艺术征途上，有许多人也在奋力拼搏，也想攀上那辉煌的顶点，这个荣誉会不会属于张国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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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1/8 11: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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