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爱人·同志③让这口烟，跳升
作者：leeloomina 提交日期：2002-2-8 0:01:00
1997年，回归年份。王家卫携带着斑斓台灯游离在异乡声色瀑布之下，此时，世界尽头那一端颠倒的香港和台北之中，关锦鹏独自徘徊在密云笼罩的青马桥头，任由时光与空间的纵横交错，春光背后，快乐尽头。
在月纹和Rosa机场刹间的擦身而过后，这两生花一朵凋萎一朵自缚，一朵是阿伟对小哲的倒影，一朵是是小哲对阿伟的余香，生不相遇死不相知。于是落满雨滴的玻璃灰朦，压抑着的一季，两侧飞逝的信号灯，像恒久的流星擦过，隐约了的时间地点，开始低述，愈快乐愈堕落。
唐世琛，一个过了时的男人，一个同志，在晦暗的公共浴室里主动而被动地寻觅着鲜活肉体，呻吟过后，在街头扔掉一张骤眼名片，划得清爱与**的天差地别，不得不看过车厢里一对同性恋人的争吵，吞咽着自己的过往，然后回家喂过猫，一个人吃饭喝红酒，唱着“虽然你是我的最初，也是我的最终”，身后墙上是旧人的礼物，见证不了天长地久的《悲情城市》，和张震半脸的《牯岭街杀人事件》，看似平静的日子，也掩不住“您没有电话留言”的蔓延失落，于是忍不住回头张望着地铁窗外那个神色木讷的直男人，在拥挤的电梯间里对他说“你好”，掐熄指间那根烟向他伸出试探而无助的左手。
而那个直男人，左耳失了聪，结了婚，然后死了老婆，介绍自己名叫冯伟，整理自己的黑胶碟时哼着王菲的《暗涌》，小孩子一般依赖着月纹，被动而被动地做爱，守着住家的电脑，自溺在自我发聋的凝固世界中，依恋着月纹脆弱的保护壳与外界衔接，终日面目模糊，言语无味，下体笔直。终于，当月纹死后，固守的自造宁静失衡，他也突然发现自己也会饿，会哭，会笑，瞎了的耳朵也需要有人在旁呵气，开始怀念，开始惧怕空屋，唐世琛的机会也成为了他的机会，于是紧紧地顺手抱住这只同性的救生圈大口吸气，让他来平衡自己倾斜的世界，知道总有个人可以招之即来，对视而不见的过去也忽然发问：“小哲，你有些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窦哲。你可以叫我小哲。”没有家，他穿着红色T恤看着飞驶地铁后面阿伟的背影，打量着这个直男人的外型，质感和气味，是爱还是好奇？然后换过一身蓝色NIKE，远远注视着阿伟坐进出租车，再试着缩短与他的距离，进一步靠近这具熟悉陌生的男性躯体。在小哲的游泳池里，那一池欲水中，透过太阳镜查阅阿伟的骨骼，又拒绝同龄少年的示爱，疑惑着自己的性向，失控于对身躯的欲望，被阿伟的身体诱惑，又主动诱惑着月纹，温水淋浴雾霭中的自慰是幻想的谁人？抵挡不住的潮涨，沉入旋转的下水道口。终究还是借过月纹的身体来触摸阿伟的世界，两个男人交接过的同一个女人，是唯一的连接点，或许能让小哲抓紧自己的心事。“每天晚上我一想到你和阿伟在做什么，我真的要疯掉”，或者，“每一次高潮都是一个天尽头，我和你双双死去”，只有小哲自己才明白，他想面对和逃避的是眼前这个女人的男人。
山顶遥望的闪烁青马大桥和坠落的灯火，绵延成堕落园晦涩凄艳的梦魇，回应着三人车窗高架外香港迷震璀烂的夜景，天空太亮而脸太暗，或许没有期望也就不会绝望，是否每一次拥抱过后，就会有答案，猜心不相碰，沉与沦甘心的伤痛，终归，愈堕落愈快乐。
“什么都经历一下比较好，人的一生很快就过了。”唐世琛断断续续地对冯伟暗示和表白着自己的心迹，可终当冯伟后知后觉地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他却又矛盾地违背了自己的心意，却步而退，月光下的潮汐刹那褪去。那一夜没有说，因为分不到的爱，只留下一个不清晰的未来，爱又怕爱，怕受伤害，都握不紧。“害怕悲剧重演 我的命中命中 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历史在重演 这么烦嚣城中 没理由相恋可以没有暗涌 其实我再去爱惜你又有何用 难道这次我抱紧你未必落空”。
“我很久没喜欢谁了，我也不打算再去喜欢谁。你放心吧！我只是想你知道，迟早，你会再遇上一个你对他好，他也对你好的人。到那个时候，你再想起不开心的事，你会觉得很好笑，很无聊，最重要的是给自己机会。你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我的，我每天都给自己很多机会，只是你不知道。”
两个人，唐世琛和冯伟，走过那家影碟店时，响起化名黎耀辉的梁朝伟那首《为情所困》。
“不要走，不要丢下我，我好怕。”香港的阿伟听不到台北的小哲的真心话，距离成为了时空的动词，恍若雨后积水中晃动的月亮倒影般无常，空屋中小哲的电话响起，哔一声之后，阿伟不在。阿伟不会知道，就在转身之前，映照出他赤裸身躯明亮镜前月纹的香水样本中，潜藏着一个男孩对他的爱，那瓶古龙水，曾由一只山脉曲折的手洒落在他发热的胴体上，起起伏伏。“我想念你的笑，想念你的味道，想念你白色袜子，和手指淡淡烟草味道。”小哲，把他最爱的味道洒在他最爱的人身上。终于，在酒后的台北，他再也无法回避自己的感情，痛哭失声。今宵谁愿意再闯我梦？窝心千思百念，尽碎于街中。
记不起1984年9月16日的自己在做什么，缠绕眼前倾斜的青马大桥，上空汹涌密布的一天暗云，飘摇落寞的灯光，阴霾的烟圈辗转吞吐，低垂的深深天光，回荡着天明的潮汐与折叠青空，三人沦落天涯的偷渡客，惦记彷徨于心中离不了的他，唏嘘缱绻迷离迷情告终，是口中跳升的烟，而后坠落为手指侧缝的灰，看不见尽头的声音，无始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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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0/12 19:4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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