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原动力——重温<霸王别姬> 作者:拜金主义者 “程蝶衣、程蝶衣……” 一个盛装的“女人”在舞台上盈盈拜倒…… “有那么几刻,连袁某都有些恍惚起来……” 其实恍惚的又岂止袁某一个。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我面对张国荣的妩媚,总是败下阵来,而最让我惊艳的,就是程蝶衣。 第一次看《霸王别姬》,是在上初中的时候。某一个冬夜里,妈妈骑自行车载着我从电影院回家,我把我那双暖和的棉手套丢在电影院里了,就把双手插进***衣袋里,轻轻地说:“娘,我冷,水都冻冰了。”然后我和妈妈就同声笑了起来,妈妈问我:“那段是怎么念的来着?”空旷的街上便有我的声音开始回荡:“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 《霸王别姬》对于我来说,绝对是一部重要的电影,我第一次体验到了由电影和演员所带来的强烈震撼。这个起点之后,便有了一系列心灵的收藏,如《卡萨布兰卡》,如《乱世佳人》,如《阿甘正传》,如《春光乍泄》…… 这是个关于戏子和妓女的故事。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说,他们的职业都属于下下品,社会地位几近虚无(这里不说地位低,因为从表面来看,名角和名妓均受万众瞩目,光环颇大,但却是踩着片云,看着高,其实底下什么也没有)。所谓压力大,发生的形变也大,畸形的社会际遇,必然导致人性的畸形。 这里有两个戏子,两个妓女(请原谅我把小豆子娘也算进来,我一直认为这个人的作用不可小视),套一句政治学常用语,是相辅相成,不可分割的。但戏子是主角,所以我只说戏子。对于程蝶衣,他娘给了他人生的开始,而菊仙确是他理想破灭的起源。对于段小楼,小豆子娘一刀下去,把小豆子推进了他的人生里;菊仙却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想把程蝶衣隔在他的生活之外。 同时这又是两个男人和两个女人,其实我倒更愿意把这两个女人称为母亲,因为在我的感觉里,在这两个女人身上,闪动得最亮眼的,是母性。小豆子娘,这简直不必说,她本来就是以母亲的身份出现的。她对于程蝶衣的影响,影片着墨不多,但令人印象深刻。程蝶衣其实一直在给母亲写信,写了却是无从寄去,便一概化作灰烬,用那坤的话说是:“这林黛玉不焚稿,还叫什么林黛玉啊。”戒毒时,程蝶衣混沌恍惚中叫的只有娘。这两个情景提醒我们断不可忘了这个人的存在,她才是真正成全程蝶衣的人。程蝶衣天性阴郁柔弱,这从刚开始的童年便可看出来,也就是说,他的性格所受的最大程度的影响来自他母亲。而生生剁下一个小指,这位母亲彻底完成了她对程蝶衣的造就。程蝶衣对段小楼的深深依恋,一方面来自他认真和执著的个性,另一方面则很有可能是由于幼年时被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迫使离开了母亲,导致内心极度匮乏安全感,段小楼对他的特别呵护,使他对温情的渴望得到满足,进而产生极重的依赖。 而菊仙之于段小楼,在我的眼里,像母亲多于像情人。从她喝下那半碗女儿红,段小楼便是她的全部寄托和希望,所以她拼了命也要护了他周全,所以她排斥任何一点点有可能伤及段小楼的人和事,所以她不希望他唱戏,不希望他和程蝶衣在一起,在她看来,程蝶衣是个会和世道闹别扭的人,和他在一起,“迟早要出事”。菊仙并非在感情上容不下程蝶衣,相反的简直有点怜悯他,只是菊仙的作为几乎是从根本上动摇了程蝶衣生存的基础,所以二人之间的敌意至死不灭。菊仙对段小楼的爱还表现出一种情人之间匪夷所思的宽容:段小楼冲她大吼大叫,她不恼;冲她摔碗摔碟,她就在一旁收拾碎片;甚至打了她一个耳光,也只是苦笑了一下而已。而段小楼几次蛮劲发作,一片戾气也被她温言软语挡了回去。不巧的是这几次都正巧形成了段小楼在菊仙和程蝶衣之间作抉择的局面,结果,在人情世故之中,程蝶衣满盘皆输。菊仙的精明干练形成了一顶对段小楼的强有力的保护伞,自然而然的把程蝶衣挡在其外,而段小楼则在这把伞之下逐渐转变,对自己的保护由被动转为主动,最后终于把菊仙当了避弹衣。这发展像极了一个母亲和一个被溺爱的孩子,其结果注定了就是孩子的背叛和母亲的绝望。至于程蝶衣戒毒时菊仙的举动,两位体现母性的女人跨越时间和空间的界限在行为和形象上终于叠加,也进一步强调了母亲和母性在这个故事中的作用,即人物性格发展的原动力,推而广之,我想说的是,人生的原动力。 讲了这么久的《霸王别姬》,实在忍不住还要说一下张国荣。在我看过的他的角色里,像《纵横四海》的James,《东邪西毒》的欧阳峰,《倩女幽魂》的宁采臣,《春光乍泄》的何宝荣,《胭脂扣》的十二少,这些加起来也及不上一个程蝶衣来得光彩夺目,遍寻两岸三地我也找不出第二人更适合这角色。在后台化妆室里,他和段小楼玩闹,二人四目交投,程蝶衣嫣然一笑;这样的一个笑容,断不是一个男人所应该拥有的,可程蝶衣偏偏就有,张国荣偏偏就有,难怪片中那个一向“人是人,戏是戏”的段小楼一时也有些痴住。这般的绝世容华,怎不教我见犹怜! 第一次看《霸王别姬》,为张国荣所倾倒,爱极这部片子;八年后第二次看,不仅仅因为张国荣,仍然爱极了它。不过倒另有两个收获,一是演小豆子娘的居然是蒋雯丽,二是演红卫兵头子的是吴大维,这两个发现让我笑了很久,想起一句话来:“其实,我是一个演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