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飞正传》电影对白 张国荣：多少钱？
张曼玉：两毛钱，瓶子押金五毛。
张国荣：你叫什么名字？
张曼玉：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张国荣：我知道你的名字，你应该叫做……叫苏丽珍。
张曼玉：是谁告诉你的？
张国荣：……
张国荣：你今晚会梦见我。 张曼玉：我昨晚没有做梦见到你。
张国荣：当然，你昨晚根本没睡。
张国荣：这是没用的，你一定会见到我的。 张国荣：你今天有点不同。
张曼玉：没有，有什么不同？
张国荣：没有？那怎么你的耳朵红红的？
张曼玉：你到底想怎样？
张国荣：我只不过想和你做朋友而已。
张曼玉：我干嘛要和你做朋友？
张国荣：看着我的手表。
张曼玉：干嘛要看着你的手表？
张国荣：就一分钟。 张曼玉：时间到了，说吧。
张国荣：今天几号了？
张曼玉：十六号。
张国荣：十六号，四月十六号。一九六零年四月十六号下午三点之前的一分钟你和我在一起，因为你我会记住这一分钟。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一分钟的朋友，这是事实，不容你改变，因为已经过去了。
张国荣：我明天会再来。 张曼玉：（独白）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因为我而记住那一分钟，但我一直都记住这个人。之后他真的每天都来，我们就从一分钟的朋友变成两分钟的朋友，没多久，我们每天至少见一个小时。 午后，两人躺在床上。
张曼玉：我们认识多久了？
张国荣：很久了，不记得了。
张曼玉：我表姐快要结婚了。
张国荣：是吗？那替我恭喜她。
张曼玉：她说结婚以后会搬到家公家婆那边住。
张国荣：那就是说？
张曼玉：那就是说我得找地方搬了。
张曼玉：我想搬到这里和你一起住。
张国荣：好。
张曼玉：那我怎样跟我爸说呀？
张国荣：说什么？
张曼玉：我们的事呀。
张国荣：我们的什么事？
张曼玉：你会不会和我结婚？
张国荣：不会。 张曼玉无话，穿衣服。
张曼玉：我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佣人：（上海话）弟弟呀，你这边走，快点。你妈喝醉了，吐得一塌糊涂，我很担心呀。
张国荣：倒杯茶给她。
张国荣扶养母上床。
佣人：（上海话）弟弟呀，你饿了吧？要吃些东西不？
张国荣：那男人是谁？ 男人：告诉你只有一对耳环，你要的话，还给你好了！
张国荣：你不是只偷了这么少吧？
男人：我说了多少次了我没偷，是她心甘情愿给我的。
张国荣：你是说她心甘情愿倒贴给你了？
张国荣：你倒真有本事，赚女人的钱。
男人：不要打我呀……别打，别打我……
张国荣：说什么？说呀……！大声点！嗯！
男人：是我偷的……
张国荣：大声点……！
张国荣：我告诉你，不要让我知道你再见到我老妈！ 刘嘉玲坐在一旁不敢出声。
张国荣出来。对镜梳头。
张国荣：你可以进去换衣服了。 张国荣：我留下了一对耳环，不知道你看见没有？
刘嘉玲：我没看见呀，我帮你找找看。 张国荣径自走过来翻她钱包。
刘嘉玲：喂，你干嘛拿人家的钱包！
张国荣从钱包里拿出耳环。
张国荣：你很喜欢这对耳环吗？送给你了。
刘嘉玲：喂，怎么只有一只耳环？
张国荣：（晃着手里另一只耳环）我在楼下等你。 刘嘉玲：这是什么地方？
张国荣：我家嘛。
刘嘉玲：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你回家？
张国荣：你可没说不来呀。
刘嘉玲：你一个人住？
张国荣：是的。
刘嘉玲：那房租是不是很贵？
张国荣：四十块。
刘嘉玲：哇，我们家住的那间房才二十八块。
刘嘉玲：你经常带女孩子回来的吧？
张国荣：也不一定的。
刘嘉玲：先说好了，我只上去坐一会儿。 刘嘉玲：闷闷的，这儿住了很多家房客吗？怎么这间房空了？
张国荣：你倒很喜欢在别人房子里走来走去。
刘嘉玲：卫生间在哪里？不如我们去吃夜宵吧。
张国荣：你怎么不早说。
刘嘉玲：外面雨很大，我还是走了，你送我回家吧。
张国荣：你想回家的话怎么又跟我上来？
刘嘉玲：说好了只坐一会儿，你拿我当什么人了！你别以为我很随便，你以为送我一对廉价耳环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我可跟那些贪慕虚荣的女人不同。 刘嘉玲：你不要再走过来！
张国荣：你想你可以停止呼吸多久？
吻住刘嘉玲。 二人在亲热，刘见窗外有人。
刘嘉玲：啊！有贼！
张国荣：谁！
张学友：是我。
张国荣（对刘嘉玲）：认识的。
张国荣：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别从那儿爬上来。
张学友：免得门口那个门房看见嘛！
张学友看了一眼房内。
张学友：你有人在，那我走了。
张国荣：喂，走楼梯吧。
张学友：从哪里来，从哪里走。 张国荣回房间。
刘嘉玲：你朋友蛮怪的，他是干什么的？
张国荣：你别多问了。
刘嘉玲到窗边看。
刘嘉玲：喂！他是不是做贼的？ 刘嘉玲：几点了？
张国荣：三点多了。
刘嘉玲：我回家了。我们明天还会见面吗？
张国荣：也许吧。
刘嘉玲：那你打电话给我吧。
张国荣：好。
刘嘉玲：你有我的电话吗？我写给你……（坐桌边写电话）十一点以后才可以打过来，之前我还没回去。
张国荣：（看一眼电话）梁凤英？你不是叫露露的吗？
刘嘉玲：那儿的同事不知道我的洋名。
刘嘉玲：你要打电话来才好。
张国荣：（不耐烦地）行了。 刘嘉玲：（走到他身边）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打给我的！
张国荣：（懒洋洋地）我会的。
刘嘉玲：你根本没把我的电话号码记下来。
张国荣：你都写下来了我干嘛要记住呢？
刘嘉玲：那不见了怎么办？
张国荣：（不耐烦，欲睡）电话都可以不见那人也可以不见了？！ 刘嘉玲压在张身上。
刘嘉玲：你试试看，如果你不见了，我就泼你镪水，把你的脸划花。
张国荣把刘翻过来压在身下。
张国荣：不要和我说这些东西。
张国荣在刘的肩头咬一口。坐起。
刘嘉玲：（嘟囔着）你有本事，你治服了我，我拿你没法。
张国荣：（背对刘）你不是说要回家吗？我替你叫出租车。
刘嘉玲：（过去轻抚张的背）我今晚不想回家了。
张国荣：那你在这儿睡吧。 张学友：早上好。
刘嘉玲：咦？你还坐在这儿？不用回家吗？
张学友：你也没回家嘛。
刘嘉玲：我不和你说了。
张学友：喂，我以前见过你吗？
刘嘉玲：我不觉得你眼熟呀。不过你有没有留意过我你自己才知道。
张学友：你是干什么的？
刘嘉玲：我是干什么的？你把收音机开大声点吧。
刘跳起热舞。
刘嘉玲：怎么样？猜着没有？
张学友：还没有。再跳一次可以吗？
刘嘉玲：你寻我开心吗。
张学友：喂，喂，你叫什么名字？
刘嘉玲：叫我咪咪好了。 张国荣：（一边吸烟。独白。）我听别人说这世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它只能一直的飞呀飞，飞累了就在风里面睡觉，这种鸟一辈子只能下地一次，那一次就是它死的时候。
张国荣走下床。对镜独舞。 张学友：伯母。
养母（上海话）：（对张国荣）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刘嘉玲：（对张学友）挪一下。喂，那人是谁？ 养母：（上海话）你算什么意思？
张国荣：什么什么意思？
养母：（上海话）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晓得。你干嘛打人了？
张国荣：他骗你钱了嘛。
养母：（上海话）什么人说他骗我钱了？
张国荣：还要人说？他不是为了你的钱还会和你在一起？人家什么年纪？你什么年纪？你不年轻了。
养母：（上海话）对呀，他是为了钱才和我在一起，但他令我开心呀。我养你这么大了，我钱还用得少吗？你可有令我开心过？
张国荣：那你有令我开心过吗？既然这样，大家一起不要开心好了。
养母：（上海话）你到底想怎么样？
张国荣：你知道我想怎么样的。
养母：（上海话）我不知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不会告诉你的。你要找自己的亲娘是吗？有本事自己去找呀。我养你这么大，我要说的话早就说了。我以前不说，是因为我舍不得你，我现在更加不会说了，我觉得不值嘛。哦，我告诉了你，你去找她，我得到了什么？什么也没有，你也不会记得我。干什么？干嘛瞪着眼睛看我。好哇，我就要你恨我，这样你就不会忘记我了。（广东话）对我好点吧，（上海话）也许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的，否则想也别想。
张国荣：好。那我就伸着脖子等着看你什么时候告诉我。 刘嘉玲：他妈妈是不是很有钱？
张学友：大概是吧，她以前是交际花。
刘嘉玲：你认识旭仔很久了吗？
张学友：小时候他家就住在我们车房楼上。
刘嘉玲：哦。其实你知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张学友：不知道。
刘嘉玲：可是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我全都知道。
张学友：什么呀！
刘嘉玲：（突然转过头望向张学友）你不要喜欢我呀！
刘德华：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什么？
张曼玉：我在等朋友。 有人敲门。张国荣开门。
张国荣：什么事？
刘德华：下面有个女孩说认识你，你最好下去看看。
张国荣：（对刘嘉玲）我下去一下。 张国荣：你来找我干什么？
张曼玉：我想拿回我的东西。
张国荣：那就上来吧。 两人到楼上。
张曼玉：我想回来你身边。
张国荣：回来干什么？我不适合你，我不是一个喜欢结婚的人。
张曼玉：不结婚也不要紧，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张国荣敲窗台。
张国荣：为什么要迁就我呢？迁就得一时，迁就不了一世。
张国荣：你和我在一起是不会快乐的。
张曼玉：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刘嘉玲正在门旁偷听。）
张国荣：我这一辈子还不知道会喜欢多少个女人，不过到最后我也不知道我最喜欢的是哪一个。
张国荣：你在这儿等我，我帮你收拾东西。
张曼玉：你上面有人？
张国荣：…… 刘跑回床上躺着。
刘嘉玲：外面那人是谁？
张国荣：（一边收东西）问这么多干嘛？
张国荣：把拖鞋脱下来。
刘嘉玲：干什么！
张国荣：那是人家的拖鞋。
刘嘉玲：谁说是她的？有记认吗？
张国荣：你脱不脱！
刘嘉玲：我不脱！哦，平白无故跑出来一个女人，说这也是她的，那也是她的，有一天如果有人说你也是她的，我也要给吗？！什么也不给！我能进这地方，什么都是我的！ 张曼玉推开门。
张国荣：你上来干嘛？不是让你在楼下等我吗？
张曼玉：我先走了。 刘嘉玲气愤地坐在床头。张国荣突然对着她把手里的东西砸过去。
张国荣：你今晚和拖鞋睡吧！
刘嘉玲：你这么紧张这双拖鞋是吧，我扔回给她！你满意了吧！反正这屋子里什么都不是我的，我在这儿算什么？我走好了。
刘嘉玲收拾东西。
张国荣：（躺在床上）你走出去以后就不要再回来了。
刘嘉玲：你是不是对每个女人都是这样子。
张国荣：…… 刘嘉玲在门口犹豫。门响。
张国荣无所谓地躺在床上。刘走入镜头。刘坐在床边。
刘嘉玲：（嘟囔）我才不会像她那么笨。
张国荣：……
刘嘉玲：（扑到张身上）你怎么啦？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刘德华：又是你？还没回家？有很多事情，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张曼玉：你可不可以借几块钱给我坐车？
刘德华：只有五块钱，够吗？
张曼玉：那如何还给你？
刘德华：不用了。
张曼玉：……
刘德华：我每天都在这一带走来走去，总有机会碰上的。拿去吧。 张曼玉：嗨。
刘德华：是你？
张曼玉：我来把钱还给你。
刘德华：不用着急，迟一点也没关系。
张曼玉：不太好的。
刘德华：你没事了吧？
张曼玉：我先走了，还要上班。
刘德华：这么晚？什么工作？
张曼玉：我在南华会上班。今晚有夜赛，我要去卖票。
刘德华：那我以后看球可以**了？我以前很喜欢看球的，但现在太忙。
张曼玉：如果你以后想看球的话，不用买票，来找我，我请你看。
刘德华：那先谢了。
张曼玉：再见。 张曼玉：跟我谈一会儿，好吗？
刘德华：你和你男朋友的事我帮不上忙的。
张曼玉：我只想谈一会儿。
刘德华：你没有朋友吗？
张曼玉：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事。
刘德华：那你还跟我说呀？
张曼玉：如果我不再……
张曼玉：我不想再回来的，我答应过自己以后不再回那儿去，如果我再回去我一定会恨死我自己。我不要恨自己，你帮帮我吧。 刘德华：你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张曼玉：只要过了今晚就会没事了。
刘德华：你总是说过了今晚就会没事，你昨天晚上是怎么过的？如果你过得了昨晚，今晚就不会在这儿了。做人，要么要，要么就不要。如果你真的不能没有他，那你回去告诉他你不能没有他呀。不然的话，从这一分钟开始……
张曼玉：（打断刘的话，喊）你别提这一分钟！
张曼玉：我以前以为一分钟很快就会过去，其实可以很长的。有一天有个人指着手表跟我说，他说会因为那一分钟而永远记住我，那时候我觉得很好听…… 但现在我看着时钟，我就告诉自己，我要从这一分钟开始忘掉这个人。 张曼玉：我小时候在澳门的时候就已经很想坐电车了。我记得表姐每次回来，我都会问她什么时候带我来香港。
刘德华：你表姐是香港人？
张曼玉：她小时候就来香港念书。她很能干的，刚毕业就在洋行找到工作。男朋友又本事，她快要结婚了。
刘德华：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好运气，做人千万不要比较。从前我不觉得自己穷，直到念书后，同学们每年都有新校服，而我穿来穿去都是那一套，那个时候我才觉得自己穷了。
张曼玉：那你怎么会当起警察呢？
刘德华：我本来想跑船的，不过我妈身体不好，家里又没有其他人，我只好留下了。
张曼玉：你每天晚上一个人这么走来走去，会觉得闷吗？
刘德华：也不算很闷。
张曼玉：我累了，我想先回家去了。
刘德华：好的。要是真的没人陪你谈心，你来找我吧。
张曼玉：你要工作，老是打扰你不太好的。
刘德华：你可以打电话给我，每天大概这个时候我都会在这里。
刘德华：够钱坐车吗？
张曼玉：够了。再见。 刘德华：（独白）我从来也没想过她真的会打电话给我，但每次经过电话亭的时候我总会停一阵子。可能她已经没事回澳门去了，又或者她真的只需要有人陪她聊一个晚上。没多久，我妈死了，我就去跑船了。
刘嘉玲艳装躺在躺椅上哼歌。
刘嘉玲：“我的心也碎……”（对张国荣）我漂亮吗？
张国荣：地抹了没有？
刘嘉玲：抹过了，只不过干得快。你不信的话，我可以发誓喔。
张国荣：发就挑毒一点的。
刘嘉玲：怎么啦，没有抹地又怎么样？干吗要人家发毒誓？上街回来我再抹好了。
张国荣：（望着她）……
刘嘉玲：那就先抹完再上街，可以了吧？ 刘嘉玲跪在地上抹地。张国荣坐在她对面看她。
刘嘉玲：（站起，走到张国荣面前）你不要不说话，好吗？你好像整个人都没有心机的，这样吧，我请你看电影。
刘嘉玲：你没钱的话，我这里还有十几块钱。你是不是很拮据？我养你好了。我有个姊妹刚转到东方做，她说当舞小姐很**的，我倒无所谓，不过你得每晚接我下班。
张国荣：（仰头看着刘）那我岂不是成了小白脸？
刘嘉玲：怕什么？开心就行了。我也不会告诉别人。
张国荣：你不是说要看电影吗？那走吧。
张把刘推向门口。
刘嘉玲：（高兴地）我得先把头发弄好…….那手袋……你不换衣服了吗？你还没换拖鞋……
张国荣推刘出门。关上门。 养母：（上海话）今早老头子和我喝茶，他看我心情不大好，叫我跟班他到美国去。我也晓得，我这年纪，要找一个真正喜欢自己的人是非常困难的了，既然老头子对我这么好，也就是他了，老是老了点，但心地蛮好的，你觉得怎么样？
张国荣躺在躺椅上。无话。 养母：（上海话）这次走了我是不会回来的了，如果你喜欢，跟我一道去吧。假如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
张国荣：今时今日你当然不会勉强我了，你自己要走嘛。别妄想了，你要我对了你这么多年，现在若无其事说走就走？我不会让你走的。
养母：（上海话）你放心好了，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不会不理你的。我都替你安排好了，房子留给你，钱我每个月会寄给你。
张国荣：我什么也不想要，我只要你留下来。一直以来你都不愿意放过我，现在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你试试看。
养母：（上海话）你吓唬我？好哇，我根本不想走，再过两年我老了，那是说你养我了？你有什么本事养我？
张国荣：我不管了，养不了的话就大家搂在一起死好了，你一直希望这样呀！
养母：（上海话）你真有出息。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和我作对，为什么不可以对我好一点？
张国荣：你想我对你好就不该早说穿我不是你亲生的，你不说一切都好了，你偏偏说一点留一点。我只想知道谁是我的亲生父母，为什么你不能告诉我？你知不知道你给了我一个借口恨你？
养母：（上海话）你有本事自己找去呀！菲律宾地方又不大，你自己为什么不去找？你不敢去是吧？你是怕万一发现亲生母亲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可能还不如我呢！
张国荣：这不关你的事。总之你一天不告诉我，我一天不心息。大家一直折腾下去，始终有一天我要你亲口告诉我是谁生我的。别人告诉我我不会那么痛快，我一定要你亲口说，除非你死了，那么大家也就安乐了。
养母：（上海话）（眼里有泪）我当初是不该让你晓得。我告诉你是因为你不是我亲生的，我想你终究会离开我。我以为自己会看得开，我没想到会舍不得你。我一直不告诉你，我是有点自私，不过我其实是为你好，我想保护你。他们根本不要你，假如要的话老早便来找你了，你不会明白的，我晓得现在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得进去。这几年来你一直放纵自己，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你要报复嘛。好，我现在告诉你，你亲娘是谁，我受够了，你以前做人总是用这个借口，你以后再不可以用这个借口了。你想飞呀？好，你飞呀！你要飞就飞远一点，你不要有一天让我晓得，你一直在骗自己。
张学友：决定了？
张国荣：说了这么多次了，也是时候去一次了。
张学友：那也好。你打算去多久？
张国荣：（仰头凝神）到了那边也不知道会怎样。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张学友：那你自己保重了。她知道吗？
张国荣：知不知道我还是要走的。她来烦你的话就告诉她我走了。
张国荣：（拿出车钥匙）拿去吧，我知道你一直很喜欢的，好好待它。
刘嘉玲：他有没有来过？
刘嘉玲：我问你他有没有来过！你以为不理我就行了吗？我知道你时常有见他。你干嘛这么贱呀！人家说了不要你了，你怎么还死缠着他？
张曼玉：说够了没有！现在他不要你了，你自己回家哭呀！为什么要告诉我！我不想知道原来他不是对我特别坏，原来对你也不是特别好。
刘嘉玲：你不要气我！
张曼玉：他对每个女人都是一样的。
张曼玉：坐一会儿好了，我们要关门了。
刘独自饮泣。 刘嘉玲：其实我不应该来的，我不应该给你一个痛快的机会。不过我始终觉得他爱我多一点，说到底他是因为我而离开你的。
张曼玉：这种事，早点知道比晚点知道要好。现在哭的是你而不是我，我早就复原了。
养母：什么事？
刘嘉玲：你儿子有没有来过呢？
养母：没有。
刘嘉玲：那你知道怎样才可以找到他？
养母：不知道，他的事从来不跟我讲。
刘嘉玲：如果你……（含泪）如果你见到他的话请你告诉他咪咪找他，他有我的电话。 养母：我也不知道会不会见到他，我明天就要到国外去了。
刘嘉玲：他会和你一起去吗？
养母摇头。
刘嘉玲：我想看看你的房子。
刘嘉玲：（边看边自语）每次跟他回来他都要我在楼下等，我一直想知道房子里面是怎样的，看清楚了也不过如是。
（欲哭）我是不是很傻？
养母：不是呀，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子。要不要给你叫辆车子？
刘嘉玲：不用了，谢谢。 刘嘉玲：（推开门）是你？还以为是旭仔。
张学友：他去了菲律宾。
刘嘉玲猛地扫掉满桌的东西。 大雨，刘嘉玲走在路上。张学友开着张国荣的车跟随。
刘嘉玲：跟着我干嘛！
刘嘉玲：我叫你不要跟着我！你走呀，我不想看见你！
张学友：你为什么要赶我走？你就让我跟着你呀，我只是不想你发生什么事。
刘嘉玲：（歇斯底里地）我不用你对我这么好，我早就叫你不要喜欢我。你这算什么？接棒呀？！车归了你，人又归你，你配吗？他不在不代表我要喜欢你，我不会喜欢你的！
刘嘉玲：你干什么！你不要挡着我，你放手！
张学友重重地打了刘嘉玲一耳光。
刘嘉玲：（爬在地上捡拾散落的包）我真的很想去菲律宾，我真的很想去。
刘一个人走回家。 张学友：收下吧。
刘嘉玲：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张学友：正如你说的，要般配嘛。那车，他坐上去好帅，我坐上去不知像什么。既然这样不如卖掉算了。
张学友：真的想去菲律宾的话就去吧，见到旭仔替我说声对不起，他的车我开不起，卖掉了。
张学友：万一找不到旭仔……回来找我吧。
张学友走。刘嘉玲痛哭。 张国荣：（走向丛林的背影）（独白）我终于来到亲生母亲的家了，但是她不肯见我，佣人说她已经不住这里了。当我离开这房子的时候，我知道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但我是一定不会回头的。我只不过想见见她，看看她的样子。既然她不给我机会，我也一定不会给她机会。
（背景音乐，张国荣走向丛林深处）
刘德华：（国语）有没有房间？
房东：（国语）房租一天三十块，加床五块钱。那你要住几天？
刘德华：（国语）我住两天，我等船开，谢谢。
刘德华：（国语）谁呀？
妓女甲：（国语）先生，你一个人住吗？
街边，张国荣喝得烂醉。一妓女在与他调情。
妓女乙：（菲律宾语）怎样？还不行？（边解张的裤带）你想怎样？怎么，你不喜欢？（张国荣笑）
妓女乙：小心呀！这里坏人很多。
张国荣倒在地上。妓女搜走他身上的钱。 张国荣躺在刘德华房内。
有人敲门。刘德华开门。
妓女甲：你没有出去？
刘德华：刚回来。
妓女甲：（望向屋内）你有人在？
刘德华：朋友而已。 刘德华回房间。
张国荣：是不是碍着你了？
刘德华：没有。
张国荣：她算不错的啦。
刘德华：你以前来过这儿？
张国荣：唐人街能有多大？这家旅店很多人喜欢，来的人都喜欢住这里。你从香港来的？
刘德华：是的。
张国荣：你干那一行的？
刘德华：跑船。
张国荣：干了多久？
刘德华：刚改行。我以前当警察的。
张国荣：不错嘛。怎么不当警察跑去跑船？
刘德华：只是想出来走走。对了，你来菲律宾多久了？
张国荣：几个月了。
刘德华：来干什么？工作？
张国荣：我可不喜欢工作。我来找家人的。
刘德华：找着没有？
张国荣：算找着了吧。（看手腕）哼，手表都没了，现在几点？
刘德华：三点半了。
张国荣：出去喝杯酒吧。
刘德华：不了，太晚了。 刘德华：如果太晚不方便回家的话，就在这儿睡吧，我这儿有酒，随便喝。
张国荣：我可没有家。我想反正天亮了要到车站，只剩下几个小时了，喝点酒总比睡觉好。
刘德华：你要到别的地方去？
张国荣：一个地方待久了会腻的，正如你说的，出来走走。你要酒吗？ 张国荣：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刘德华：等船把货下完吧。我猜大概要两天吧，两天后就回香港。你呢？回去吗？
张国荣：也许吧。但即使回去我想也要一段很长的时间以后了。
刘德华：我想，回到香港在街上碰到，大家也许都不认识对方了。
张国荣：希望不会吧。
张国荣：我以前见过你没有？
刘德华：想不起来了。我记性不太好。
张国荣：（走到阳台）我也是。 车站，张国荣一人踩着舞步。良久，走向候车室。
看见刘德华，坐在他对面。头枕着椅背。
刘德华：喂，你究竟乘那班火车？
张国荣：我没说过要来坐车。
刘德华：不是坐车，你来火车站干什么？
张国荣：等人。 一彪形大汉走过张国荣身边对张国荣示意。
张国荣：（对刘）我先进去谈些事情。这顿先欠你的，下次有机会再请你。
张走进小房间。
随后，一群男女拥进候车室。刘德华感到气氛不对。 票贩子：这是个做得十分好的护照，这是我的工作，你喜欢吗？好了，钱呢？
张国荣：钱？我没有钱。
（镜头）张国荣捅了票贩子一刀。 张国荣掀开门帘。若无其事地走出来。
刘德华：那么快就好了吗？
张国荣不答。
被捅的票贩子踉跄着走出来。大喊。
张国荣：（推开刘德华）快跑！
刚才进来的一群人与张国荣砍杀。刘德华亦被人划了一刀。
刘掏出枪还击。两人逃走。 火车上。
张国荣：（斜靠在座位上，侧脸看刘）你有没有去过美国？怎么不作声？怕上不了船？
刘坐在张斜对面。
刘德华：（不耐烦）不是人人都像你那样，吃饱了没事干，我得工作，知道吗！
刘德华：（厌恶地）你要美国护照，拿钱去买呀！没钱就不要惹事生非了，你知不知道刚才会没命的。
张国荣：只是刚才才会死吗？人分分钟都会死！火车出轨也可以呀！哪怕得了这么多？
刘德华：你要找死没人管得着，可别连累我。
张国荣：我早叫你走了，现在是你跟着我的。
刘德华：巴不得刚才一枪打死你这个混蛋！ 张国荣：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世界上有一种鸟……
刘德华：听过，没有脚的那种嘛。你这些话哄哄女孩子可以。你像鸟吗？你哪一点像鸟？你不过是我在唐人街捡回来的酒鬼而已。像鸟！你会飞的话就不会呆在这里了。飞呀！有本事你飞给我看看？
张国荣：有机会的，到时候你别自卑。 刘德华：告诉我呀！要多久才到下一个站？
列车员：（菲律宾语）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Say again！
刘德华：how long ?how long to next station ? tell me .
列车员：twelve hours.
刘德华：twelve hours?
（镜头）张国荣斜靠在椅子上。有人走过，开枪击中他胸口。
养母：（上海话）（画外音）（二十几年前的场面）那天从医院走出来，整个人顿时觉得轻松许多。以后我再也不用担心我的生活了。因为我每个月都有五十美元的收入，直到那孩子十八岁。
张国荣：我最想知道我一生最后一刻会看见什么，所以我死的时候一定不会闭上眼睛。你呢，最后一眼你想看见什么？
刘德华：一生这么长，很多东西也没见过，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最想看见什么。
张国荣：想一下吧，反正跑船这么闷。人一生也不会很长，现在想也是时候了。
（镜头）车窗外茂密的丛林。
（出背景音乐）
张国荣：（独白）以前我以为有一种鸟一开始飞就会飞到死亡的那一天才落地。其实它什么地方也没去过，那鸟一开始就已经死了。我曾经说过到最后一刻我也不会知道最喜欢的女人是谁，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呢？天开始亮了，今天的天气看上去不错，不知道今天的日落会是怎么样的呢？ 刘德华：（独白）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问了他一个问题。 刘德华：你可记得去年的四月十六日下午三时你在干什么？
张国荣：为什么这样问？
刘德华：没什么。我有个朋友考我记忆力，她问我那天做了什么，我可忘了，你呢？
张国荣：是她告诉你的？
刘德华：我还以为你忘记了。
张国荣：要记住的我永远都会记着的。你们有来往吗？
刘德华：一段时间而已。我跑船之后就没联络了。你呢？
张国荣：我？没有了。她还跟你说了些什么？
刘德华：没有了。我们只认识了一段很短的时间。
张国荣：你很喜欢她吗？
刘德华：不是。只是朋友而已。
张国荣：要是你有机会碰上她的话，你跟她说我什么都忘了，这样大家都会好过一点。
刘德华：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再碰上她。也许再碰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把我忘了。
张国荣睁着眼睛。眼里的光彩渐渐暗淡下去。
房东：（国语）一个女孩子来这里，你不怕危险吗？
刘嘉玲：（国语）我听说香港来的人都住在这里，所以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梁朝伟出场。一间顶层阁楼。梁朝伟梳妆。灭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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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7/1 18:5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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