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级:顾家明 文章:96 积分:119 注册:2003/5/1
| [原创] 最后的告解 ——写在两个月之后…… 再痛苦的日子也总会过去的. 上月一号写完那篇文章,隔天就和朋友旅游去了.到一个有海的地方,和一群好像没事发生的人.渡海的时候,海风肆意地吹,汽笛声声,把嘈杂的四周掩盖得很安静.我想了很多.已不奢求自己能从此解脱,只想慢慢说服自己,活着也是很不容易的.想想自己的以前和以后,还有世上很多人的以前和以后,几多尴尬,几多无奈.哲学教授说选择本身就是悲剧,这真是一种理智的消极.人生不断地选择,不断重复着悲剧,因而人生也成就了一场大悲剧.可又能怎样呢?理智的人,潜意识里大都是悲观的吧,清楚自己始终不可逆的宿命,又不舍或不敢就此落幕,于是硬着头皮走下去,企图把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追到.想起<看电影>引用的内地作家葛红兵的话:人不能选择生,但可以选择死,这是生命极重要的方式;大多数的人不能选择,而一些优秀的人可以做到,以这样特殊的方式这样笑着面对死亡,除了感到惋惜之外,我觉得他非常勇敢…… 每当以这样一种理智的思路来想这件事,我总觉得特别超脱. 而一想起那些似乎乾坤早定的歌,他的眼神他的落寞他的微笑他的眼泪,又是一阵排山倒海.特别害怕群处.因为克制眼泪太难受了.而这些已不再尽力克制的片断却还不时穿插进来,企图排挤我布满逻辑的思维网络. 经历过才知道,悲痛真的化不成力量. 悲痛至极,只有麻木和压抑. 晚上,一个人来到附近的卡拉ok舞厅,点唱了三首歌. 期间有一男孩唱<爱慕>,还翩翩起舞,样子很是滑稽…… 我们回家的路上下起暴雨,像要刮台风.朋友们说真想不到啊,和去的时候反差太大. 我知道这雨会一直下,直到它想停的时候. 四日,凤凰卫视播出梅艳芳专访.一看就知道是以前的事,她很坎坷,但看起来乐观,脱俗,好像很多事情都能自己坚强地面对,然后一笑而过.相隔千里,但愿能有人陪伴. 七日,看到<开到荼蘼花事了>,大哭一场.强迫自己默读多遍那个佛教故事,很是残酷,可这是宿命,是宿命.作者是个榜样,曾经深爱过于我,如今却能超脱过于我.很感激她的抚慰,也想开始尝试正常的生活.一个多月前,当一切都还没发生,虽天性悲观,却也能简简单单过日子,看看频频在电视上出现的阿sa阿娇,和朋友讨论哪一个可爱,谈谈卢巧音的<好心分手>能听出耳油,拉着朋友唱<风筝与风>,抢购奥斯卡获奖电影<钢琴战士>,大肆讨论张国荣电影的魅力,那在于他的眼睛和声音,唯一一位不用身体语言也已魅力无穷的艺术家……当月历翻过,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当一切随风,永远也追不回来,回想过去了的日子,恍若隔世.一屋子曾视为宝物的dvd,就此搁置.重新一遍遍重温哥哥的作品,想着第一次看的时候自己在想些什么啊,他拍这戏的时候我才多大啊,那时的哥哥尽管戏里专注,但排戏的空闲该还和工作人员说笑吧…… 哲学家说,改变得最快的是人的意识.人是何等的脆弱,今日看来不可一世,明日或许一切就已跌入谷底,一片灰暗.正如一对如漆似胶的情侣,转眼便能行如陌路.而社会前进,意识和心态的复杂性也在日益增强.在重重压力包围下的我们,谁也料不到自己哪一天会不堪重荷,被压至崩溃乃至走上那条路.不是吗?哥哥经历了那么多事,承受了那么多,终有一天达到极至,这也是一种偶然中的必然.不是今天,可能明天,是宿命,就终有一天要实现.而且,在我看来,作为一位艺术家,或者说凡是可以称之为“家”的伟大人物,都蕴涵着一层献身的意思,他们潜意识里最为看重的,始终是为之献身的追求,而生命,只是一种用来实现理想的工具.换句话说,就是习惯了吃苦,学不懂享乐.这和唯命至重的凡人该有所不同吧. 自我疗伤的过程,显得冷静而单调.也该是这样的吧. 感觉自己很矛盾.既不喜欢群处,又特别怕孤单.但和朋友们在一起,心里却总空洞洞地,惦念着聚荣堂,想着回家后较晚会比较容易上.看一些贴,一些图片,还不想睡的时候再到其它网站逛逛,国内逛完了逛国外,看那些很费劲的英文,哭哭停停,直到想睡.想起自己以前在晚上连水都不喝,生怕第二天眼睛浮肿,现在却经常流泪,有时还通宵上网,眼睛则一直在双眼皮三眼皮和单眼皮之间变换,却也不再在意.我想,在接受与恢复之间的距离,始终需要一个过程. 八日,哥哥出殡满一个月.我烧了一封寄往天堂的信. 十一日,<风流无价 灼灼其华>哥哥的电影展.但愿美丽香港的电影院里不要出现加了黑框的名字. 十九日,哥哥的七七.得一位网友指点,打印了<地藏菩萨本愿经>,来到大慈佛堂为哥哥烧香诵经.很多人在里面,本想默默地来默默地走,可念到人在阴间所受的那种种酷刑,还是忍不住眼泪.又是习惯了的一发不可收拾.跪遍每一位菩萨佛祖,乞求让哥哥早日脱苦,别留恋,别留恋……晚上,十二时的前一分钟,对远行的哥哥说了最后的几句话,并点燃另一封信. 二十四日,<霸王别姬>问鼎嘎纳的日子.而今又是一衣带水的香港sars感染数为零的日子,哥哥的好友主办1:99的日子. 记得自己曾一度变成狰狞状态中的“哲人”,冷静得近乎坐化,理智得几乎绝望…… 记得到一幢新建的高楼里办事,等电梯的时候懵懵懂懂走出阳台,往下一望,那如电动小玩具的人们,那依然看得清楚纹理的坚硬的水泥地,那在耳边呼啸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风,一阵眩晕,我猛地闭上眼睛.脑里忽地上演着——一只受伤的鹰,从空中跌至地面,太阳出来了,却浑然不知……多么希望自己是章昕啊,在那一瞬间猛地伸出手把他给拉回来,告诉他,再苦再难,别放弃啊,我知道你不舍的,我陪着你一起走过去,那是一片天啊,没有那么多眼泪的蓝蓝的天啊…… 记得那天吃饭的时候翡翠台穿插一则背景音乐为<追>的sars公益广告,我放下碗筷躲到厕所里…… 记得二十号那天爸爸给我买了液晶电视,他说我爱看碟,又连房门也不喜出,看这种机子对眼睛损害不大.他答应了我很久的.这回像做错事的孩子试探地看着我.其实我怎么有心思想这事啊.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沉默不语,虽然以前也很少沟通…… 记得那天汇款到客栈,从邮局出来心里莫名的惆怅,为世事的变幻无常和蜻蜓这些年来尴尬的艰辛.哥哥已经走了,这为爱而持续着的追求多么不易啊,本来大家应该团结起来相互勉励的,却还有否定和误会的声音,失望之余,还是失望.始终是自己做得太少,而今又四处汲取安慰.所幸捐款长期生效,一定会长期响应,也期待有能力多添零进去.晚上给蜻蜓写了封信.希望这些残存的喘息之地磕磕碰碰也坚持下去,代替哥哥陪我们终老…… ………… 悲痛总会减淡,就像快乐终会过去.电视上哭得最伤心的那位日本歌迷总有一天也会抱着自己的孩子开心地笑.就让一切随风吧,曾经的满腔热血意乱情迷万千愁绪,终将随着年华老去,化为一抔黄土,散落四周.而该记住的,始终会记着——那万里空巷,那狠狠地用手帕捂着脸的袁咏仪,那从黑色海洋中匆匆驶过的粉绿色的灵车,那招着手撕心裂肺地喊着“leslie”的人们,那直不起腰口中念念有词地凝视着遗像的他,那模糊着双眼看着天慢慢变亮的夜,那海风吹打下被纷乱的头发遮挡着没有人看见的布满泪痕的脸,那厕所里肆意而无声的哭泣,那在黑暗日子里唯一给我丝丝暖意的堂子,那大白兔的海岸,那素未谋面却令我敬佩和信任的蜻蜓,还有我的那些一样素未谋面却能超越时空拥抱着取暖的朋友们…… ………… 今天,我把多日来精心筛选的几张哥哥的照片,拿去数码冲印,准备做成有艺术味道的壁画挂在自己房里,让最爱的哥哥陪着我,依然陪着我,一起成长…… 明天,我要按照原计划,背三个以上group的英语单词,这是我四月一日前一直坚持的,也是五月十九日答应过哥哥的…… 2003-06-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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