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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荣堂> 自恋小屋* 哥 哥 的 艺 术 * GORGOR’S ART *< 戏 如 人 生 >< 风 月 >< 影 评 > → 风月:风替花愁,空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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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色海岸 白羊座1979-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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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贴心情 风月:风替花愁,空残月
作者: 滴血怨毒

江南庞府的沉重门扉在“咿呀”声中,缓缓开启,配着门外莲香淡淡,水声潺潺,却到底掩不住底子里腐坏霉败的味道,让我想到鸦片。上海,十里洋场,舞曲里暧昧交错的狐步,杯中红酒恍惚的倒影,浓浓的男欢女爱里,我同样嗅到鸦片的味道。电影《风月》也就在庞府和十里洋场中来回交缠,更迭。想起鸦片另两个别致的名字“福寿膏”和“阿芙蓉”,前者是泛者着青绿的墨玉烟具升起的暗香,涂着凤仙汁的柔荑用银勺挑起烟泡,送到一个白发苍苍的嘴边,红木镂骨的烟塌上,白发青丝,庄重艳丽,从嘴边逸出一丝轻烟,一切颠倒。这是属于庞府的“福寿膏”。“阿芙蓉”那样妖娆的名字,是涂上胭脂的红唇在银制的烟嘴含上一口甜香,淡笑着喷到脸上,夹着丁香舌的的芬芳,油亮血红的指甲轻轻托起乳黄的象牙烟具,如水的眼波里,一切沉沦,这是上海特有的风情。同样是鸦片,同样需要枯萎生命作为换得一个美丽假想的代价。 

漏声未残,繁华梦断,春风双鬓斑: 
何赛飞演的大少奶奶是我在阴郁的《风月》里最喜欢的角色,因为她的基调和影片是最为契合的,就像她穿上黑绸旗袍,一脸苍白的行走在庞府的逶迤回廊上,悄无声息的靠近,离开,让人骇怕的心痛。她也有,也有江南莲荷一般的碧灵,即使丈夫缠绵烟塌久久,她还是存着那份美丽,殷红的耳坠轻轻挂上雪白的耳垂,一份暗藏的致命风情。在她欣喜的接来弟弟郁忠良时,像迎接一种支撑,也迎接到一场沉沦,轻烟般的帷幕里,少年忠良的惶惑,烟鬼贪婪的窥视,最后看见她变幻的眼神,回避,无奈,迎合,期盼,到最后眉眼如波的妩媚,坠子很是蛊惑的荡着,郁忠良这个名义上的弟弟以另一种方式走进了她的生命,所以当忠良战栗着告诉她,她毒了自己的姐夫,她的丈夫时,她如此冷静地送走了他,又以一种近乎冷酷的不动声色为她丈夫的痴呆布好了完美的借口,这是一个女人以自己的方式在捍卫一个她认定的男人。然后在庞府伴着一个活死人虚耗光年,在她以为无望,在她以为绝望时,,郁忠良回来了,她的脸在枯萎了那么多年后,很是灿烂的绽放了一回,就像暗夜里的花火,她以为郁忠良还是她当年送走的那一个战栗的男孩,还会是她的支持,但是她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忠良的目的,忠良的眼里没有他,他回来为的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庞府女掌门---如意,自己只是他拼命回避的记忆。不甘心,不死心,,于是,她在试探,她在接近,最后赤裸的哀求,一种积郁的完全爆发,她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求,甚至连真相都远远的抛开,只要忠良带她离开这个吞噬了她半生的地方,可是她以为的救命浮木,远远的漂开了,拒绝的声音在空洞的屋子里久久盘旋,看着她慢慢放手,疯狂的眼神缓缓沉淀下来,委顿的瘫到在椅子上,对着鱼缸的眼神,从枯木似的空洞到一种偏执,一种毒辣的发光,直至嘴边抿出一丝笑意,焚毁一切的恨意,看着何赛飞在戏里从一种狂热陷入古井般的深寂,我忽然想起深宅大院里贵人们眷养的那只黑色波斯猫将狠毒绝望的可怖眼神转向自己,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或许何赛飞就是那样的一只黑色波斯猫。 

人半醉,尚追欢,回首处,不见长安: 
周洁演的那个女子,甚至没有一个用以称呼的名字,就姑且用天香里的女子来称呼她吧,一个玄妙的带着些暧昧的称呼。其实她是个很简单的角色,正是因为简单而在错综复杂里显得突出,她是个错认爱情的女子,然后用自己的一切去维护她错认的爱情,郁忠良甚至没有将名字说与她,也或许一开始他就打定主意,她迟早会是一个猎物,,她叫她小白,一个上海白相人通用的符号,为着他匆匆上楼的脚步声而雀跃,捧着他为了诱惑而送上的一大束玫瑰,不同的是他只送别人一枝,而送她一束,看着上好的绸缎裹住一个娇好的身躯,郁忠良是不是以为那是和渴求着欲望的身躯并无区别的的女子,也或许她也在渴望,渴望一份她错认的爱情,那么痴,那么信任,看她偎在怀里,把好的不好的一切都毫无保留的全盘托付时,郁忠良还是有些心疼的,即使不是爱情,所以暂时隐藏了她,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了她一时,但这种痛惜太短暂,当他为如意心慌意乱,为着陷入爱情而惶恐时,他需要一种肯定,证明自己的来去如风,证明自己的不曾改变,来回报大大对他的宠信,而这时天香里的女人便成了他证明一切的的脚注,终于咬咬牙告诉大大“明天就做了她。”终于半带风情半带犹豫的含去她的耳坠,终于她错认的爱情要掀开底牌,,惶惶地从面罩里挣出来,还是那么急迫的寻找她的小白时,看着是让人心酸的,明白了一切,看着周围的冰冷如刀的眼神,还想要一个明白,还对着错认的爱情尽最后的维护,可是小白的一个侧头,一个避让的眼神,还是明明白白的告诉她,这场爱情只是自己的错认,很恍惚的回头再看一眼她的小白,很决裂的嘲笑了自己一回,一头载向死亡,她错认了一场爱情,用生命做了这场错误的注解。 

到而今,狼籍委苍苔,无人惜: 
她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呢?我窃以为陈凯歌的本意里如意是个带着一丝游丝般蛊惑和暧昧的单纯女子,只是巩利的演绎让这个角色来得模糊,我无法认同当一袭月白绸褂的如意端坐在梨木雕花大椅上,眼神凛冽如刀的环视着她的族人时,这样的强势女子便是郁忠良爱上的人?她的强势是隐含在她看似纯然的眸子下面的一点锋芒,在庞府权利的颠峰,在她睨视的人群里,男人不外乎两种,一是在她低头时被俯视的芸芸人群,那是她的光环后的隐涩,另一种便是瑞午一般,作为她的依附而存在的,他唤她姐姐,带着一种卑微和暧昧的仰慕。如意没有接触过那种带着一种纯粹是异性对于自己作为女性的单纯欣赏。很喜欢她提着水晶灯穿花拂柳一路追随郁忠良的那场戏。蓦然回首时,撞进一双带着兴味和探究的眼眸里,从此庞府的沉重门扉被他的目光轻轻启开了,单车,马甲,对一个是道具,另一个是新鲜游戏,一开始谁又真的当真,她不够美好,却让他可以去感觉目光里的一种全然的信任,那不曾有过。他风情翩翩,只是对她而言,兴趣多过喜欢。他爱过吗?也许,在她似水温柔投下全然信任的那刻,她爱过吗?或者,藏在浓浓的好奇里,看着他与别不同的清傲,看着他明媚鲜艳里的一点轻愁,她的强势在一点点的好奇,一点点的兴味慢慢散开后显露端倪,那样的女子,即使在沉沦欲望时她还希望掌控着全局,“放在这,我在上面,”很是索然的味道,那算是爱吗?她为了他成了女人,这样才可以带着风情进驻他的眼眸,她为了他才让瑞午成了第一个男人,只是为将自己最好的一面赤裸奉上,她甚至决定抛开庞府的种种,一意跟随,这还不算爱?我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她无法完全明了,外面的风光她不可独享,她惶惶的看着忽然颠倒的一切,她悲哀的看着自己想象美好的世界在真实面前颓然倒塌,她还可以退回去吗?找个借口,找个夫君,再次颠倒,换上姑娘的面容,为自己的一次荒唐落一滴清泪,就还原了所有,还可以游刃有余,只是她忘记了鸦片的美丽是带着一种恶毒的赌注,没有谁保证风情背后不是一只狰狞的手,一回头,她退回庞府,那个痴呆的大少爷在向她微笑,看到最后才明白,这是爱情,却惟恐爱的太浅。一开始的奋不顾身,一结束,是急急抽身,到底已是百年身。 

对西风,谁与招魂,梦里行云消息: 
终于要说到他,终于要靠近那朵妖娆盛开的罂粟花,觉得那样的一个人在《风月》里头,在庞府和十里洋场的上海穿行中,有着两个不同的样貌,对于庞府,他是在鸦片浓浓的暗香里逸出的一缕轻烟,妖妖娆娆的扩散摆舞,在一时占据视线,为一世的飘零做一次告别的演出,对于十里洋场,他是盛在水晶瓶里的怒放玫瑰,在一段时间里放肆的霸占着所有视线,等着一个不可预知的凋谢,庞府对于他,似乎是在黑暗里隐现的惊惧,藏着不可告人的腐坏和沉沦,近乎于儿时梦中张开口在后面紧紧追赶的怪兽,拼命的逃脱,怕看见后面要吞噬自己的那张嘴,噩梦里那个烟鬼的贪婪,唤作姐姐的女子的浓浓欲望,鸦片的幽香,混合着让彼此沉沦的迷迭香,构成他所有要逃避的全部,要逃开,却逃到何处,延伸的铁路是他的命运线,向北向南,他还没来得及徘徊,就有人把他领到深渊前,对着下面的一片鲜红,说此间风景绝佳,他就带着宿命一头跌进了光鲜的舞台,认认真真做一个称职的傀儡,尽职的握碎每一份爱情,含上珠圆玉润的耳垂,含下一个个亮丽的坠子,为一份欲望画上一个句号。很重复的举动,很重叠的面孔,又分的清谁是谁的谁,爱情对于他而言,不过是戴上面具的诱惑,褪去表演的惶惑,一次次的重演,他的薄幸和美丽的残忍。 
这样的一个角色也只有张国荣演来显得天经地义,来得蛊惑,来得明白,来的顾虑重重却还是义无返顾,只有他演的,即使有些脱出常理,即使影片整体有些尴尬。他在上海舞厅的那场戏,干净利落的夺取每一份关注,白相的让你无言以对,为何爱上,因何爱上,不用回答,他站在那里就是答案,也或许因着少时庞府鸦片氤氲的浸染,他的风情要带上一种暗藏的狠毒才显得完整,显身,离开,都带着一种狠毒的意味,谁受伤,谁心碎,都是戏外的故事,他在戏里,又与他何干。也无怪乎,大大可以狂喊“还我忠良”却还是不忍心责怪他,又怎么忍心爱上人的他,痴痴迷迷的犹豫和孩子一般的无助。爱上如意,是他的败笔,也是陈凯歌的败笔,地点是他急急逃开的地方,人物是他曾经毒了的人的妹妹,何以发生,何以开始,显得零乱,为一份生硬的单纯,为一种莫有的崇拜,还是一种在曾经快要窒息的地方,获得征服的快感。还是喜欢他决定毒如意的那刻,前尘往事一并涌上的恐惧,带着不甘心,带着犹疑,狠狠心,决裂一般迈进那如烟一般的帷幕里,一切重演,宿命在那里狞笑,不好怪他,只是对着如此的一个人,一声叹息,“郁忠良”再确定一次他在世间的名字和角色,一声枪响,对庞府是一挥手,轻烟散去,对十里洋场是香花开败,谁还记得,谁还牵挂,到头是烟消云散,留下一个疤痕把爱情狠狠嘲笑。 

故事说完,其实即使觉得《风月》来的有些尴尬,还是喜欢陈凯歌,毕竟有一部《霸王别姬》就什么也抵过了,王安忆其实也很好,《小鲍庄》寓言一样的人生,《富萍》细腻的点滴,还有《长恨歌》一生的惶惑无依,只是时间,地点,心态尴尬而已,在陈凯歌刚刚导完一个倾城佳话,张国荣刚刚演完一个从一而终的风华绝代,陈凯歌还没准备迎接一种细碎的述说,王安忆却还是带着人生的烦琐,忽然觉得关锦鹏眼里的《风月》会是怎样?当然主角是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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